刚刚入住的陆烬,注定也是其中一员。
念头刚落,楼梯传来脚步声。
陆烬换了一身简单黑色短袖,下楼而来,褪去外套,上身肩宽腰窄线条利落,小臂带着常年外勤留下的浅淡薄疤,野性质感更明显。
他径直走到吧台前,目光落在玻璃茶壶上,直白开口:“可以喝一杯吗?”
吧台茶水,公寓公共用品,免费共用。
陈深抬眸,把手边干净玻璃杯推到他面前:“随意。”
陆烬抬手倒茶,俯身动作幅度偏大,上身微微靠近吧台,距离再度拉近,呼吸轻洒在陈深头顶,淡淡的烟草松木味,再次包裹过来。
陈深下意识微微偏头,避开气息,耳尖悄无声息泛起极淡薄红。
他向来克制,极少对租客产生情绪波动,可陆烬身上的气息太过有存在感,霸道、清冽、肆意,轻易打乱他平稳的心绪。
陆烬将这一抹耳尖泛红尽收眼底,眼底笑意加深,不动声色放缓动作,倒完茶水,没有立刻后退,反而撑着吧台,低头看向陈深:“陈店长,一直在这公寓吗?”
“两年。”陈深简短回答。
“不觉得闷?”陆烬问,“一栋楼全是男人,圈子封闭,规矩特殊。”
“习惯了。”陈深捧着水杯,指尖摩挲杯壁,“这里安静,不用应付外人。”
他性格本就偏静,不喜嘈杂社交,蓝寓封闭纯粹,刚好适配他的性子。
陆烬看着他清淡眉眼,看着他安静温润的模样,轻声开口:“我走了很多城市民宿,第一次见,把同性圈层护得这么好的公寓。”
这话直白戳破公寓本质。
陈深没有回避,坦然对视:“房东只是给所有人留一处不用伪装的地方而已。”
不用伪装取向,不用压抑心动,不用避讳旁人眼光,在蓝寓之内,可以坦然接纳自己所有心意。
陆烬指尖轻轻敲击杯壁,浅瞳锁住陈深眉眼,语气散漫又认真:“那陈店长,在这里,有没有动过心?”
直击要害的问话,毫无铺垫,暧昧骤然拉满。
一楼空荡,只剩灯光流转,窗外风声簌簌。
陈深眸色微顿,看向眼前肆意不羁的男人,没有慌乱,只是淡淡开口:“店长不动租客的心。”
这是他给自己立的规矩。
守住岗位,守住边界,不招惹公寓里任何一段暧昧,不介入任何一段感情。
陆烬闻言,低笑出声,笑声低沉好听,带着势在必得的随性:“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陈深,我只住七天,不用有负担。”
七天过客,不必负责,不必长久,只需当下心动。
他太懂分寸,一上来就打消陈深所有顾虑。
不纠缠,不捆绑,不留执念,只是相逢一场,暧昧一程。
陈深沉默,没有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掩盖心底翻涌的细碎心绪。
他能感觉到,陆烬是刻意靠近。
从进门指尖触碰,到直白夸赞,再到楼下独处问话,步步从容,分寸刚好,不会冒犯,却步步撩拨。
风野旅人,最擅长拿捏人心。
夜里十一点,临近公寓静音时限。
二楼租客大多已经回房休息,一楼只剩吧台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暗柔和。
陈深收拾吧台杂物,准备关灯回三楼房间休息。
身后脚步声靠近,陆烬下楼,手里拿着一包薄荷烟,走到入户窗边通风处,没有点燃,只是捏在指尖把玩。
“要抽烟?”陈深回头看他。
“怕烟味熏到你。”陆烬侧头看他,夜色里眉眼更显锋利温柔,“下楼透透气,楼上太闷。”
秋夜晚风从落地窗缝隙钻进来,吹起两人额前碎发。
陆烬主动走到陈深身侧,并肩站在落地窗前,距离极近,肩膀几乎相贴。
窗外是别墅区连片灯火,窗内是二人独处微光。
“白天跑外勤,一天开车五百公里。”陆烬忽然开口,闲聊自己的生活,“常年在路上,睡过工地板房,睡过快捷酒店,第一次住这么温柔的公寓。”
“这里和别处不一样。”陈深轻声回应。
“不一样的,是你。”陆烬转头,近距离看向陈深,目光直白滚烫,“我见过很多好看的人,唯独对你,第一眼就想靠近。”
直白袒露好感,坦荡热烈。
没有猥琐试探,没有油腻话术,只是风一样自由的人,直白说出自己的心动。
陈深呼吸微滞,侧眸对上他的眼睛。
咫尺距离,能看清他眼底清晰的自己。
他往后微微退了半步,拉开一点点安全距离,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疏离:“陆先生,早点回房休息。”
刻意改称陆先生,划清身份。
陆烬没有上前逼迫,很顺从停下脚步,只是看着他,轻声道:“我不逼你,我懂分寸。”
“我只是告诉你,我对你动心了。”
“七天而已,我慢慢等你松一点边界。”
夜色放大所有暧昧情绪,窗外风不停,窗中心意暗生。
陈深看着眼前肆意不羁的旅人,喉结轻轻滚动一下,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守了两年边界,清冷自持,可遇见这样坦荡热烈、随性温柔、懂分寸、不逼迫的陆烬,所有防线,开始松动。
陆烬看着他隐忍无措的模样,唇角勾起浅淡笑意,主动后退,率先收回所有侵略感,退让他的安全感:“我上楼了,晚安,陈深。”
他转身迈步上楼,脚步放缓,没有回头。
给足陈深空间,不纠缠,不施压。
这是风野旅人独有的温柔,我喜欢你,我告诉你,我不逼你,我等你自愿靠近。
楼梯灯光逐层熄灭,二楼归于安静。
一楼只剩陈深一人,站在落地窗前,晚风拂过脸颊,耳边全是方才陆烬低沉的告白。
吧台玻璃杯里,还残留对方喝过的茶水余温。
指尖触碰的温度,直白的夸赞,深夜并肩的气息,明目张胆的好感,层层叠叠,缠满一室雾霾□□光。
陈深低头,看向自己发烫的耳尖,终于承认。
这个远道而来、风野不羁的外勤旅人,只用短短半日,就搅乱了他两年平静自持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