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晚棠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拽倒,天旋地转间,已被拖进了锦帐之内,重重摔在尚有余温的、凌乱不堪的床褥之上!
浓烈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甜腻香气,混合着朱棣身上独有的、强势的男性气息,还有情事过后挥之不去的麝檀味道,瞬间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淹没。她头晕目眩,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却被一具沉重滚烫的身躯死死压住。
朱棣的脸近在咫尺。那双总是锐利深沉的眼睛,此刻在昏黄的烛光下,跳动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暗沉的火苗。他看着她,嘴角似乎勾着一丝弧度,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冰冷一片。
“怎么?”他开口,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属于权贤妃的唇脂香气,“不开心了?看着朕宠幸别的女人,是什么滋味?嗯?”
晚棠别开脸,避开他的气息,胃里翻江倒海。她死死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奴婢就是奴婢,伺候好主子就是本分,不敢,也无权议论主子的事。”
“呵,”朱棣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无半分愉悦,只有满满的讥讽和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这才冷了你几日,就学懂‘本分’了?朕还以为,你那颗心,早就跟着那檐下的燕子,飞出宫墙去了!”
他的拇指重重碾过她的下唇,力道大得让她疼得蹙眉。他俯下身,作势就要吻上来,那浓烈的、陌生的女人香气再次逼近。
晚棠只觉得一股恶寒从脚底直冲头顶,所有的忍耐、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手脚并用,拼尽全力地推搡着他压下来的胸膛,头猛地偏向一侧,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颤抖、尖利:
“别碰我!”
朱棣的唇,最终只擦过她冰凉滑腻的脸颊。
动作戛然而止。
寝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冻结。烛火噼啪爆出一个灯花,细微的声响在此刻听来,却如同惊雷。
压在她身上的男人,身体骤然僵硬。随即,一股更加骇人的、山雨欲来的低气压,以他为中心,疯狂地弥漫开来。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最后一丝玩味和漫不经心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郁的、翻涌的怒火,和一种被彻底违逆、触犯权威的冰冷震怒。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刃,刮过晚棠的耳膜,“冷了这些时日,没冷掉你的痴心妄想,反倒冷出胆子,冷出小性子来了!”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猛地用力,迫使她转回头,对上他燃烧着怒火的眼眸。“林晚棠,朕是不是对你太宽容了,让你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这是哪里,忘了你的命,捏在谁的手里?!”
他的另一只手,粗暴地扯开她因为挣扎而松散的衣襟。冰冷的空气瞬间侵袭肌肤,激起一阵剧烈的战栗。晚棠瞳孔骤缩,绝望和更深的愤怒如同野火燎原!
她开始更加剧烈地挣扎,想要逃离这里。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她的叫喊和挣扎,在绝对的力量悬殊面前,显得如此微弱可笑。朱棣轻易地制住了她乱踢的双腿,将她双手反剪扣在头顶,沉重的身躯将她死死压住,让她动弹不得。
他眼底的怒火烧得更加炽烈,那是一种混合着征服欲、惩罚欲,以及某种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被她激烈抗拒所彻底激怒的暴戾。
“朕今日就让你好好记住,你的本分到底是什么!”
他俯身,再次狠狠吻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寝殿外,突然传来徐姑姑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急迫的声音:
“陛下!”
朱棣的动作猛地顿住,压在晚棠身上,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被打断的怒火和被挑起的欲望交织,让他的声音阴沉得可怕:
“什么事!”
帐外,徐姑姑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启禀陛下,权贤妃娘娘……沐浴后回到侧殿,忽然腹痛不止,此刻已蜷缩在地,面色惨白,冷汗淋漓,痛苦难当。是否……立即传召太医前来诊治?”
朱棣捏着晚棠手腕的力道,骤然又紧了几分,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眉头紧紧锁起,眼底的怒意被一种更加深沉冰冷的锐利所取代。
一个刚刚侍寝结束的妃嫔,在帝王寝宫侧殿突发急症,腹痛不止。这绝非小事。尤其,她还是朝鲜进贡的贵女,身份特殊,入宫不过三日,正是风口浪尖。若在乾清宫宣太医,消息传出去,会引来多少猜测和非议?是说皇帝内帏不修,纵欲过度,还是说这朝鲜贡女身有隐疾,或是……更不堪的联想?
徐氏用“是否可请御医来诊”而非直接去请,正是深知其中利害。这不是普通的妃嫔抱恙,这是可能涉及邦交、涉及帝王声誉的敏感事件。
寝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情欲的灼热、愤怒的暴戾,顷刻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到极点的、属于帝王的权衡与冰冷算计。
朱棣压在晚棠身上,却没有立刻起身。他依旧扣着她的手腕,身体紧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只是目光已穿透重重帐幔,看向了不可知的、充满变数的前方。他眉头深锁,眼底风云变幻,显然在急速思索。
晚棠躺在他身下,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气息的变化,从狂暴的怒意,迅速冷却为一种她更加恐惧的、深不可测的寒意。她甚至忘了挣扎,忘了自己衣襟不整的狼狈,只是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时间,在令人心悸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朱棣松开了钳制着晚棠的手腕。
他没有再看她一眼,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保持着那个压制她的姿势,对着帐外,沉声吐出两个字,清晰,冰冷,不容置疑:
“准。”
略一停顿,又补充了一句,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告诉太医,务必把人给朕治好。若有任何差池,朕唯他们是问。”
“是,奴婢明白。”徐妙锦的声音在帐外应道,随即是迅速远去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寝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是这死寂,与方才已然截然不同。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情欲的糜艳,而是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沉甸甸的压迫感,混合着未散尽的怒气,以及某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气息。
朱棣从晚棠身上起来,动作间再无半分旖旎。他随手扯过旁边散乱的寝衣披上,遮住了精悍的上身,然后径直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隙。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吹散了帐内令人窒息的甜香,也吹得烛火一阵剧烈摇晃。
他背对着床榻,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一动不动。宽阔的肩背在昏暗中绷成一道冷硬的线条。
晚棠躺在凌乱的床褥间,身上还残留着他粗暴压制留下的疼痛和触感,鼻端萦绕着挥之不去的、令人作呕的混杂气息。她浑身发冷,指尖都在颤抖,方才挣扎时涌上的热血早已凉透,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和更深、更刺骨的寒意。
她慢慢地、极其艰难地,从那片狼藉中撑起身,拢紧自己被扯开的衣襟。她没有去看朱棣的背影,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试图让自己不再颤抖。
她知道,权贤妃突如其来的急症,如同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朱棣的怒火,也打断了他即将施加的、更深的羞辱和惩罚。
但她也知道,这打断,只是暂时的。
风雨,并未停歇。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这九重宫阙的深夜里,酝酿着更加莫测的雷霆。
而她,依旧被困在这华丽的囚笼中央,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