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无事,你坐在池边的石头上,呆呆地盯着平静的水面,心乱如麻。
生日市集的兴奋感正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这些天积蓄下来的、无处安放的情绪。
不被需要又回不去的挫折感,像针扎一样刺痛。
你开始思考,自己是一直安静的陪伴在他身边,还是该开始寻找离开的办法?
你确实很喜欢五条悟,但你也有自己的尊严。
被喜欢的人回避、冷淡、无视,真的很难过,你不想继续这种单箭头的付出,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选择。
那就回去吧,你还有自己的人生要过。
到时候提前告诉他未来可以规避的死亡,也不算白来一趟。
你轻轻叹了口气,捡起脚边的石子,无聊地甩进水里,完全没注意到站在身后的五条悟。
“噗通”一声,水面波纹一圈圈荡开。
“鱼都被你砸死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僵硬的声音。你吓得浑身一颤,整个人差点滑到水中。
几秒后,你惊魂未定地喘了几口气,捂着胸口扭头看向五条悟,有些无奈:“少爷,下次能不这样吗?”
“哦……”
冬天夜里气温极低,两人说话都呼出白色的雾气。
他刚洗完澡,银白的发尾还湿漉漉地滴着水。你从石头上下来,吸了吸鼻子:“走吧,回去睡觉。”
累了一天,你又冷又困,只想泡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等会,我有问题问你。”
五条悟偏过脸,嗓音干巴巴道:“那个渡边是谁?”
他声音很小,被寒风的呼啸声几乎完全盖住。你一时没听清,拧眉凑近一步:“什么是谁?”
“就是那个金鱼摊的渡边。”他提醒道。
“渡边?哦…是田中管家派来和我一起负责市集的随身。”
这次你听清了,却不知道五条悟为什么提他,谨慎道:“怎么?他不对劲?”
“…………”
你快速回忆起和渡边一起行动的细节,没发现什么异常。
得到意料之外的回答,五条悟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他随即咳了一声,尴尬道:“没有,就是好奇……”
说什么‘以为你们在约会’之类的话太冒昧了,肯定会被你嘲笑,更丢脸的是,自己还自作多情的默默适应‘没有你的生活’。
他这么一个想要什么就直说的人,居然会因为一个误会不去问你,而是默默受挫!
啊啊啊啊啊!简直不能细想!
“哦……”
你没有追问。寒风一阵一阵地灌进领口,你感觉自己眼皮都要睁不开,澡也不想泡了,再次催他道:“回去吧回去吧,外面冷死了。”
你把手缩进袖子里,强忍着打哈欠的冲动,准备迈不往回走。
这一次,五条悟没有拦你。他在你转身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谢谢……这个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他并不习惯表达自己的正面情绪,这句话说得十分扭捏,甚至不愿抬头和你对视。
你闻声脚步一顿,脸上浮出惊诧的神情。
夜色朦胧,流云隐月。
五条悟背对着你,但能用六眼观察你。
你呼吸停滞的瞬间、嘴角不受控上扬的弧度、以及那双眼睛里骤然亮起的光……所有下意识的反应,都清清楚楚传到他的脑海里。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为他做到这种程度?
五条悟心里忽然冒出这个问题。
从他有记忆起,自己就一直被各种人宠爱,从不知道委婉是什么意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所有的恭敬、奉承、顺从,在他看来都是理所当然。
偏偏遇到了奇怪的你。
你是侍女,但会偷懒,会顶嘴,会在他午睡时靠着门框打瞌睡,会偷偷把泡面藏在床底。
你并不谄媚位高权重的人,并不羡慕其她侍女能侍奉同龄的主人,并不关心御三家厉害的人物,只有提到他时,眼底的光才和别人完全不一样。
“我可以预支下个生日礼物吗?”五条悟突然开口问。
你:“???”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他的语气恢复几分平日里不容置疑的任性,但仔细听,尾音有一丝不可察觉的紧张。
“我就是想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这是我的生日礼物,你必须要诚实回答。”
你:“…………”
他固执地挡在回廊入口,那双湛蓝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你,小脸严肃,似乎这个问题真的很困扰他。
你差点跟不上他的脑回路,沉默几秒才反应过来,无奈道:“对你好,因为你是五条悟,没有别的原因。”
你略过他,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哑着嗓子打了个哈欠:“少爷你到底还睡不睡?不睡我要回去睡了。”
和一个七岁小孩大晚上谈心,还是太诡异了。尽管这个人是五条悟,那也不行。
你敷衍的态度顿时引起五条悟的不满。他张开双臂拦住房门,不让你进去,难得任性。
“哎呀,少爷撒娇了。”你忍不住笑出了声。
五条悟不为所动,一副‘你不认真回答就不让你走’的姿态,无法糊弄。
头好痛……
僵持片刻,你终于败下阵来,半开玩笑道:“这么想知道?”
你弯下腰,与他平视,声音放得很轻:“那你也提前满足我一个生日愿望,我就告诉你。”
他板着小脸,认真点头。
同意的刹那,你俯下身子,伸出手臂把他拢在怀里,随即分开。
身份不同,你不能太亲密,也不能留下误会。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间洒落下来,照在你的脸上。你的表情很平静,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看不太分明的笑容。
“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仅此而已,没有别的原因。”
“好了,交换完毕。睡觉吧,少爷。”
你侧身从他身边走过,推开卧室的门,像往常一样站在门边,等他进来。
冬夜寒风瑟瑟。五条悟还站在原地,维持着刚才被你轻轻抱住的姿势。
他觉得胸口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在慢慢化开,又酸又胀,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最重要的人——”
他一直在心里默念这句话,然后很快收回表情,恢复往常的高冷,板着小脸从你身边走进卧室。
“铺好床了吗?”
“早就铺好了。”
“今天那个喜久福,明天我还想吃。”
“可以啊,那一柜子都是你的。”
“明天早点叫我起床。”
“……也不用这么着急吧,又没人和你抢。”
窗外,皎洁的月光终于挣破云层,在庭院的水池上投下一片清辉。池底深处,四条新来的小金鱼正摇晃着尾巴,好奇地探索它们的新世界。
你靠坐在卧室门外,听着屋内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慢慢闭上双眼。
算了,留下吧。
离开的事,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