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过来点,让我看看。”江云野语气温柔,其实是他自己向悠南挪了挪。
“不是,他们……”悠南还是懵懵的,她担心被萍萍发现了没办法解释,心急一抬手,却被江云野温暖又宽厚的手掌包裹住了手背。
她下意识一缩,又被江云野轻轻拉过。
蓦地一惊,她眼前竟闪现被“阚哥”握住的那一幕。
其实她皮肤愈合能力很强,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然而来自另一双手的温热,怎么也化不开从心底扩散开来的恶寒。
被强迫上药这件事,她没对任何人说,包括萍萍——她只说到自己敲碎碟子自保,萍萍就已经哭到停不下来,所以之后的那些事,她原本决定烂在心里,再也不提。
闭上眼、深呼吸,她告诉自己,不是那个人、不是那个人、不是那个人,是江云野、是江云野、是不会伤害她的江云野……
低垂的眸子微微抬起,抖动的眼睫还是被眼泪打湿了。
“那个人……他……”
淤堵在深处的情绪不断涌起,她还是忍不住想都告诉他。
江云野俯身、侧头,目光自下而上,探着悠南被头发遮掩的双眼和脸颊:“他什么?你慢慢说,我听着呢。”
悠南头轻轻一偏,又落下一缕头发,小到几乎无声的话从发丝间飘出来,极轻,江云野还是听见了。
眉宇间的盛怒连同起伏的呼吸被强行压着,江云野脑子里开始暗暗计划,怎么把悠南心里的这些伤痕和留下痕迹的人全部抹除掉。
可面对悠南,他还是一如往常地平和:“没有人比你更勇敢了,悠南。”
那双湿漉漉的眸子忽地抬起,眸底灼灼的光透过泪花,直达另一个人的内心。
江云野伸手,轻柔拭去悠南脸上的泪:“如果不是你激烈又聪明的反抗,对方就不会有所顾忌,蒋秦也不会那么顺利就把你带走,说到底,是你先救了你自己。”
悠南先是下巴轻点,接着就重重点头:“是吧,我也……”
她没再说,也再发不出一声。
这一路上,她不知道说了多少声“谢谢”,也不知道听了多少句“幸好”。
只有这个江云野,从那么多纷杂混乱的场面中,看见了她这份竭尽全力又好像微不足道的勇气。
身体是比想法更冲动的那个,她突然抱住江云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像还是只能说“谢谢”,可这两个字,又太单薄、太苍白,所以她只紧紧抱着他,嘴里轻轻“嗯”了一声。
江云野也没说话,只抬手覆上她的后背,一下一下轻柔拍着。
“咳、咳……”
黎美萍站在门口,看见悠南抱着江云野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她不是没看见女儿这几天有多难受,不过这个江云野,到底什么来头?
江云野看见黎美萍的脸色时,猜测他自己的神情应该也没有多自然。
毕竟悠南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他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原想再正式表白一次的——意见采纳期能不能无限期延后?能不能不做只帮她临时脱身的“队友”?
这意见他从今往后,再也许不了别人了。
此时脸上飞着一片淡淡红晕的悠南,已经站了起来。
“南南,走,回去陪客人。”黎美萍还是笑着到悠南跟前,牵起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后,又面向江云野客气说道:“小江老师,这桌小兄弟就麻烦你先关照了。”
黎美萍语气很轻,听上去却像一道不允许反驳的命令。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迟疑。
悠南被黎美萍轻扯了一下,却没有跟着走。
“妈,这次是江老师帮忙联系人,让蒋秦带了话,我才被救出来的,蒋秦也知道,可他什么都没告诉我。”她有点生气了,拽着黎美萍的手解释。
黎美萍也眉眼渐冷:“所以呢?我们不待客啦?”
“……”
悠南立起眼睛要不依不饶,江云野见状马上上前答应:“阿姨,我去叫小山他们,快去吧悠南,让长辈等不合适。”
“好。”黎美萍点头认可,目光从江云野身上迅速移开了。
被带走时,悠南忍不住回头看向江云野,江云野冲她笑着摆摆手,示意她好好跟着。
等悠南一出房间,江云野就皱起了眉——从提到小山他们开始,悠南妈妈的脸色就变了,刚才她看向自己的眼神,甚至带着疏远和提防。
被拉走的悠南心里也纳闷:前后加起来也就离开了二十分钟……至于那么着急吗?
一进房间,她瞬间觉察出了气氛的不一样。
桌上的人都一脸担心地看着她,尤其是黎美萍,还特意锁上了包厢之间的隔断和房门。
“南南啊,你不认识郑大风这个人,是吧?”黎美萍拉着她的手问。
悠南眉心簇到一起,发现大家都紧盯她等听回话,只好摇头坦白:“不认识,怎么了?”
“江老师没跟你说吗?”黎美萍也有点惊讶。
一句反问搞得悠南更加莫名其妙:“说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呀妈?”
黎美萍眉眼间的忧虑浓到化不开,支支吾吾,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儿说的样子。
桌上沉默了几秒,蒋秦父亲叹了口气,有些为难地开口:“刚刚,小秦把当时带你走的实情都跟我们说了。”
悠南目光立刻瞟向蒋秦,再回来时,他已经坐到了她旁边。
她心里不解:专挑她和江云野出去的空档说,什么意思?
蒋秦欲言又止地回看了悠南一眼,又把目光投向了他父亲。
“悠南啊……”蒋父顿了顿,“江老师让小秦带的话,说你是望桐郑爷的亲侄女,确实很管用,但这个郑爷郑大风什么来头,你们可能都不知道,我还是多少听说过的……”
蒋父边说边摇头,面色凝重。
悠南环顾四周,其他人脸色也都不好,尤其是蒋秦,他垂下眼皮,深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