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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满月照明途(强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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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大人,”罗大转向我,面色冷硬,“此案既落在大理寺,必会严查。你杀人罪证确凿,逃不脱的。早些招供,也少受些皮肉之苦。”

“杀人?”我抬眸,“杀什么人?两位名捕说话可要凭据,信口栽赃算怎么回事?”

洪四急得跺脚,“大哥!趁柳大人还在宫中,咱们先审!待他回来问起,自有说辞。若再被人横插一脚,便什么也问不出了!”

罗大咬咬牙,挥手命人将我押往刑室。

刑具已备,烙铁烧得通红。洪四双目赤红,厉声逼问我荀二、靳三的下落。

“死了。”我答得干脆。

二人虽已料到,闻言仍是一震。罗大沉声追问,“何人所为?尸首何在?”

“洪捕头,我从前所言并无虚瞒。”我放缓声音,“他二人与无镜川内讧,后者伙同他人失手杀人——此事我也是后来才从无镜川口中得知。”

“无镜川也已死了!”

“我知道。”我迎上洪四的目光,“后来无镜川不死心,你们不是又合谋绑了我一回?可惜他那次算计落空,有人救了我。”

洪四怔了怔,放下烙铁,转向罗大低语,“大哥……死无对证了。”

不待罗大开口,我浑身发颤,作出惶惧模样,“两位名捕,我当真冤枉。”

二人面色凝重,窃窃商议。我浑身燥热,口干舌燥,心中暗恼,陈陌在做什么?怎还不来捞我?

“喂,黄大人。”罗大忽然逼近,声音压得极低,“你此次杀人重罪,必死无疑。不过,我兄妹念在高相情面,可帮你一把。”

“罗捕头请讲。”

“我二人设法偷梁换柱,留你一命。”罗大眼底精光一闪,“但那悬赏赏金——须全数归我们。”

“好说,好说。”

洪四在一旁冷哼,“也不知你得罪了哪路煞星,自求多福罢!”

二人随即将我扔回牢房。不多时,有衙役来送饭。我瞥了一眼那菜粥,毫无胃口,摆手拒了。那送饭人却低声道,“大人还是吃些,免得饿晕。”

我抬眼看去——帽檐下那张脸,竟是冷三醒。

心头骤惊,我环视四周确认无人留意,才压低嗓音,“你狗胆包天,竟敢混进来!这可是大理寺!”

冷三醒肩背微塌,苦笑,“这么久,您竟未认出,我们早打过照面。”

我猛然想起——当初被季寒山构陷入都察院大牢时,确有个叫“冷哥”的衙头。再细看眼前人,恍然大悟,“是你?!你还真是身兼数职够忙的,你不是在都察院么,怎又来了大理寺。”

“身兼数职罢了。”冷三醒将竹筷递来,神色平静,“视情势需要,我可以在任何地方。吃罢,黄大人,饭菜干净。”

“先倒碗水来,”我揉了揉额角,“这般闷着,我怕是要中暑流鼻血。”

“好,马上来。”

我默默扒着饭,目光却落在冷三醒身上。经过了这许多风波,他整个人透出一种近乎枯槁的平和,像是被反复揉捻后,连最后一点火星都已熄灭。上次他并未参与无镜川的绑架,许是二人早已离心——这反倒救了他一命,否则那夜徐鸮与青云的剑下,多半要多一具尸首。

“你与神捕共事这么久,”我咽下口中饭菜,“他们竟未瞧出你的底细?”

冷三醒扯了扯嘴角,“昂首走路的人……眼里只瞧得见高处。”

“我倒纯粹是记不清人脸,”我搁下碗,“连王爷的相貌,在我这儿也是模模糊糊一团。”

“黄大人,”冷三醒忽然低声,“多谢您上回……未向王爷吐露实情。”

“说句实话,”我捧起粗陶茶碗,“若非无镜川财迷心窍,我们本不想动他。毕竟你二人自初见时便还算礼貌。”

“楼主特意嘱咐过,”冷三醒垂眼,“您不喜欢鲁莽之辈。”

想起葬身火海的乐正玄知,我心头蓦然一涩,余下的饭再咽不下去。我慢慢啜着温茶,轻声问,“你们突然都想退隐,可是因楼主不在了?”

“算是罢。”冷三醒望着牢壁渗水的痕迹,“楼主虽常年不见人影,待底下人却随和,常以兄弟相称。”

“你似乎与乐正玄知格外熟?”

冷三醒倏然抬眼,又迅速低下,抿唇不语。我倾身靠近这个憔悴的中年男人,气息压得极轻,“冷三醒,做笔交易如何?我指你一条生路——换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牢室昏灯在冷三醒脸上跳动。

我将声音捻成一丝线,送入他耳中,“告诉我冷三醒,当年害死飞云将军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耐心听完冷三醒的讲述,我一时恍惚,从前我总担心无法手刃仇人,这回,倒是不必担心了。我笃定,赵泽荫定会代我行刑。

因为赵泽荫绝不会放过害死飞云的人,哪怕凶手——是他的至亲。

待冷三醒收拾碗筷离去,我才躺回冰冷的石地,望着那方小窗外跋扈的日光,任往事如潮在心头翻涌。

那是先帝将秘密托付于我的那一天。他问我能否守口如瓶,我答得斩钉截铁。

可人活着,就守不住秘密。赵璂的声音里透着苍凉的叹息。

可我能守住。皇上,您别砍我的头好不好?

傻丫头,朕不会。即便你终有一日守不住。

见我沮丧地垂着头,赵璂轻抚过我后脑勺,像在安抚我,又像在为自己这个冒险的决定寻找一些不靠谱的理由。

朕五年后再来问你,看你是否是个合格的守秘人。

好。我不会让皇上失望。

好孩子,朕信你。

五年后,赵璂如约而至。冬雪静谧的夜,地龙将他的脸颊熏出虚弱的红晕。他坐在昭阳殿深处,望着窗外零星的雪,神色平静得近乎决绝。

一正,好孩子。今夜过后,不必再为朕送药了。

是,一正遵旨。

好孩子,这五年……你做得很好。

我羞赧地别开眼,心头却因这赞许泛起暖意。赵璂招手唤我近前。他瘦得惊人,颧骨嶙峋,枯瘦如柴的手掌却依然干燥温暖。

好孩子,你做得好。朕要你将这秘密……再守五年。你可做得到?

回皇上,一正会的。

但接下来这番话,你要仔细听,认真想,最重要的,是一定要铭记于心。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赵璂。来昭阳殿的路上,我遇见了赵怀忠。初雪纷飞,暗潮涌动。我心中满是别离的伤感,可赵璂不许我落泪——他怕明途看见我的眼泪会多想。

他希望自己在死之前,永远是可以让孩子们安心依靠的好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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