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声音一出,甲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乙:“!!!”
辛蹙眉呵斥道:“滚出去,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好凶呀,辛姐姐。”
王震球拖着残腿,随风踏上戏台残骸的最高角柱,罡风吹拂,衣袍鼓动,似天地间一抹点额朱砂,又似蹁跹而至的蝴蝶,秾丽的……渺小的……
昳丽翎羽生了残,浅浅落脚在薛府这般污秽之地。
“薛大人,听说你要找凤衔玉。”
王震球敛拢衣袍,五指变戏法一般舞动,“瞧瞧,这是何物?”
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一枚玉珠。
凤喙衔玉,千雕万琢,十成十的作不得假。
“为何……玉为何在你手里?”
薛老大狰狞面目少见的出现人类所拥有的疑惑诧异。
他一问,恰逢问出三人心中所惑。
“好说好说。”
这厮闻言扬起脑袋,满脸骄傲道:“凤冠是我送到库房的……你不知道?我记得送去库房当天也飘了雨,很巧是不是。”
他举起凤衔玉,眼瞳装进玉,也装进雨。
薛老大怒吼一声,“给我!”
黑雾放弃同归于尽,转而直奔戏台残骸。
戏台纳入阵里,因此薛老大猩红眼中燃起希望的熊熊火焰。
“滚出去听到没?!”
“走,离开薛府。”
“秋,我要死了,你要做寡妇了……你快走……都说在天愿作比翼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你快走,别管我了……”
三人嘶吼,竭力往他身边去,其实也就中庭过半的距离,很近。
然而谈及生死之间,很远。
“蹉跎縠褶发落霜,独坐枯槐半身响。”
王震球轻声哼吟,匆匆雨珠打湿脸颊,泥泞落去渐显斑驳油彩,杀意渐浓破空而来,见他拂袖掩唇,指尖持玉倏一用劲,玉碎了。
薛老大身躯倏然炸开,黑雾婴啼尖叫,嗅着凤衔玉的气息纷纷冲王震球袭去。
他垂眸,雨珠滚落眉骨,擦过眼尾施粉黛的红,淡了,余匆匆粉意舔湿眼眶。
忽见他扬起头颅作饮状,天坠雨又不是甘露,有甚饮头?
双唇翕张,牙尖抵玉。
一捧碎玉嚼糖果似的吞入腹中,然而弥漫口腔的甜非糖甜,而是刮伤口腔割破嗓子的血腥甜。
碎玉尖锐棱角划破腹膛,王震球口噙血,手捂腹,目光死死盯着袭来的黑雾,双唇溢出沙哑腥涩的调。
“灵台三啼扰清梦,得善喜鹊落腹膛。”
黑雾乌泱乌泱攒动,远远瞧去,前赴后继亦如鹊鸟夺食。
甲划破黑雾,目光如鹫死死盯着他,指尖触及他的衣角倏地一拽,闻“呲啦”一声布料撕裂,甲心脏沉下去。
王震球后退一步,笑着摇了摇头。
甲再次伸手,怎料少年指着天,微微启唇无声道:“命……”
黑雾透进胸膛,穿过小腹。
唇角血痕逶迤,淌过下颚蓄成血珠同脸颊雨水凄凄滚落,眼睛湿了,水津津的眼眸瞧着雾蒙蒙的天,角柱之上摇摇欲坠的单薄身影攒起一丝力气,吐出濒死之鹤的哀鸣。
“天寒翎暖,并蒂分两旁……”
唱罢,身影一晃便坠下去了。
“秋!”
“绑定失败……绑定失败……绑定失败……系统错误……绑定失败……”
耳边嘈杂聒噪的电子音持续不间断响起,王震球意识消散一息,又艰难睁眼,万物匆匆退去,他意识到自己在下坠。
眼前有三道模糊黑影愈发清晰,然而他的身躯裹在雾里,如何努力都看不清。
其实也不用看清,他知道三人是谁。
王震球努力扯出一抹丑陋的笑。
彼时油彩晕开了,红白蜿蜒瞧着诙谐,灰扑扑的脸颊糊满血迹斑斑,血啊雨啊泪啊囫囵淌过眼眶,划破的双唇黏着湿漉漉的长发,发丝翻飞,似观人朵颐的艳鬼,血淋淋的溅上腐糜的血迹。
“绑定失败……绑定失败……”
天道啊天道,万般推演的命运不及渺小身影的指尖一拨,你瞧,如天所愿,如他所愿。
咚——
浑浊的池子溅起水花。
薛府按下暂停键,雨不再坠落,风不再呜咽,废墟燃烧的火焰也不再冒出滚滚浓烟,玩家手臂抻出五指呈抓握状,似乎要抓住何物,狰狞的焦急的嘶吼的表情都定格了,故事至此结束。
唯有水池咕嘟咕嘟冒泡,艳红涟漪倏然漾开,池中红莲摇曳绽放。
莲池埋白骨,洇红水芙蓉。
“恭喜您,已通关副本《并蒂莲》,祝您顺途无虞,皆得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