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只是朋友,为什么在冉卫国和陈秀兰面前,她没有摇过一次头。哪怕一次...
那…她呢?
她甚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一份隐秘的、不被允许的心事。
抛弃掉身份桎梏住的一切,她就配说出爱这个字了吗?
那…她身上的血海深仇,谁来报?楚家的血债,谁来偿?
没有可能的。
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可能的。
是她异想天开...非要动不该有的心思。
沈鹿没有说错,她如今四处为难、举步维艰的局面,全都是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更不值得可怜。
阮星眠低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只是使劲搓着面前一个个碗,力气大的吓人。
一个碗延有略微破损的地方将她的手划破,血液顺着她的掌心一直流,将整个水池里的水都浸红了她也没有意识到。
最后还是陈秀兰见她不说话,一回头发现整池子的水都变红了,吓了一跳,连忙带她去处理伤口。
感受到药粉洒在掌心带来的刺痛,阮星眠才稍稍回过神来。抬头看到一脸担忧看着她的陈秀兰,她挤出一个笑。
“姥姥,我...我没事。就是没太注意一下划破了而已。”
陈秀兰拉过她的手,语气凝重。
“眠眠。你和姥姥说实话...是不是和你阿姐闹脾气了?刚才在桌上,我可是看见了,你们都没怎么交流。”
阮星眠没想到还是被看出来了,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想了很久,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懊悔和自责。
“姥姥。是我的不好,不能够再听话一些,老是让阿姐担心我。”
陈秀兰却摇了摇头。
“不...你阿姐的脾气,姥姥最清楚了,看着最软和性格好的不行的一个人,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多担待...不管怎么样,她都是为了你好。”
她又讲起了从前。
“还记得你刚来到她身边没多久,我和你姥爷,还有舅舅和舅妈,都急着想要见你一面,你说说她,也不和家里商量一下,自己一声不吭就把你给领回了家。”
“姥姥和姥爷刚知道时是不同意的,不是因为别的。你想想...你阿姐她本来不能言语,因为这个要比别人多吃多少苦,受别人多少的异样目光,又是个要强的。能照顾好自己就谢天谢地了。哪能再照顾好一个半大的孩子?”
阮星眠的心一点一点平静下来,似乎被陈秀兰的话抚慰住。
“她那时候不肯带你回老宅。就是怕我们对你有意见,趁着她不在的时候对你说不好听、不应该的话。你说说她也真是的,把姥姥姥爷想的那么坏。”
陈秀兰擦了一把眼睛,语气有些好笑,把自己都逗笑了。
阮星眠跟着笑了一下。
“她对你,可是比对子昂更加看重。之前...你和子昂有误会,她怕你受委屈,带着你当天晚上就回去了,后来子昂承认了错误,这么久,姥姥姥爷舅舅舅妈好话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她愣是没松口,生怕你被人欺负...”
阮星眠想起来之前的事情,眼底逐渐湿润起来。
她怎么会不记得。自从...她十岁开始流亡以来,从来没有人像冉伶韵这样在乎她过。
在乎她。在乎她的感受。在乎别人有没有欺负她。
所以...她怎么可能会不记得这些好。
“还有你之前升学,你阿姐也一次次跟你姥爷表示不要给你任何压力,只是听从你自己的想法和意见,生怕我们的话给你造成困扰。”
“...”
阮星眠认真的听。眼眶有泪,止不住的顺着鼻梁滑下。
此刻...饶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些究竟是真情流露还是演技大赏了。
“自从你这孩子来到她身边,她变了很多,笑容变多了,身上也多了些烟火气。我们都看在眼里...”
“你和你阿姐之间,有缘分。这是之前有个算命的大师说的...”
“所以不管发生了什么,眠眠。你阿姐一定是希望你好好的。哪怕有时候方式不那么对,也不要责怪她。”
责怪?她怎么会舍得责怪她?
她从来...心疼都来不及。
心疼她总是一个人。面对生活偶尔的风风雨雨而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心疼她不能言语...想要恢复,需要付出那么多远超常人的努力和汗水,却仍然得不到一个自己想要的结果。
心疼她瘦削的肩膀之下,是那么要强的个性和绝不轻易低头的人格。
...
可是她什么都不能说,她害怕别人从她的心疼,从她的泪水中看出她已经变质的、别样的感情。
她不能让人看出,一丝一毫。
哪怕下一秒就死了,也不能够。
到最后,阮星眠只是对陈秀兰说。
“姥姥。阿姐会幸福的...这个世界上,很多人爱她。”
我也不例外。
像陈述。像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