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了?”
魏衍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颤。
阮星眠摇头。把文件合上收进书包里。 “不怕。”
可是...真的不怕吗?
如果不怕的话,心底又为什么会涌出那么多奇怪的感受?
怕的话,是怕自己无法驯服那些人吗?是怕那些人笑话她还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便想着做他们领头吗?
好像不是...
比起这些。她怕这一份一份越来越多的任务和文件,把她变成一个自己都不认识了的人。
那个时候,阿姐还认识她吗?
当她手上、脸上沾满血腥的时候,冉伶韵还认识她吗?
能够从她发颤的指尖看出...她其实很害怕吗?
会不会有一天,她站在冉伶韵面前,发现自己连叫出那一声“阿姐”的资格都不再有?
最后,魏衍只留给她一句话。
“楚鸢,从你带着目的接近她的第一天起,你就没有退路了。”
阮星眠开门出去。魏衍的话,她听进去了。
尤其是最后一句。
是啊。她从一开始...接近冉伶韵的目的就不单纯,等到将来冉伶韵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她那样痛恨欺骗和隐瞒的人,要怎么接受这个养在身边这么些年的‘妹妹’,其实自始至终都是个无耻的骗子。
谈什么原谅?
阮星眠走在这一条她曾经无数次被冉伶韵牵起来然后一起走过的路,街道明明那么熟悉,还有道路,还有树。
好长一条路...
明明走过无数次。她却有些走不动了。
她蹲下来,抬手掩住了面,允许自己用短暂的时间脆弱,卸下伪装。
为什么...在所有人的面前她都要装?
明明只有几十秒的时间,阮星眠却感觉到有一双熟悉的手轻轻抚摸在她的发顶。
她抬起头,看到了——那个让她割舍不下的存在。
看到她眼里浓浓的担忧。
她看过手表,明明只比平时到家晚了十五分钟不到,冉伶韵便找了出来。
她看着现在已经不用仰望的阿姐,用眼睛告诉她——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好?
和冉伶韵一起走在回去的路上,这条路...好像没有那么长了。
走在路上,冉伶韵打手语问她,
:眠眠。最近学习压力很大吗?
阮星眠摇头。
:那...是因为姥爷之前的话吗?
阮星眠稍稍想了想,才知道冉伶韵要表达的意思。
还是为之前的升学,上次回老宅,冉卫国态度有些坚决,意思是让她考试完以后的志愿填报省重点。那时候她还是没表态,这周回去,他们又该问了。
阮星眠吸了吸鼻子,过了很久才说话。她看冉伶韵的眼神,多了一层深意。
“阿姐。我离不开你。”
闻言,冉伶韵微微怔愣住了。良久都没有反应。
直到她们到家进门,厨房里的油烟机还在嗡嗡响着,冉伶韵换了鞋,重新进到厨房里忙活剩下的内容。
阮星眠没有进自己房间,而是站在离厨房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望着那边,眼底是自己不曾察觉到的眷恋。
冉伶韵背对着她,几缕碎发落在颈侧,灶台上的火苗蓝幽幽跳动着——像一颗雀跃的心脏。
“阿姐。” 她叫她,冉伶韵回过头。
炒菜的油烟模糊了她们之间的空气。阮星眠有些看不清那双眼睛...
但她知道,里面一定盛满了和从前一样的关切、还有温柔,还有不问缘由的接纳...
“我来帮你。” 阮星眠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碗筷,做她们这几年做过无数次的事情...
不管将来如何,她们,至少还有此刻,而她,应该把握住,应该紧紧抓住每一个可以牵住冉伶韵那双手的机会。
至少这样的时刻,她是阮星眠,不是别人。
夜晚,阮星眠睁着眼睛,枕头底下,放着的是魏衍给她的那份文件,摸起来很硬,硌手指的那种硬。
窗外夜色很深,她想着冉伶韵此刻的睡容,想着她恬静面容之下浅浅的呼吸声。
她又想到了那晚除夕夜——大海之上的烟花。
她想她会永远记得。
冉伶韵那年许下的愿望——眠眠健康快乐长大。
她是眠眠就好了。
她只是眠眠就好了。
只可惜,她只是在一个叫冉伶韵的人身边,暂时地、假装地、欺骗地做了一会儿阮星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