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眠最后还是摇头,说不知道。但是其实,她知道魏衍希望听到的答案是什么样的。
他希望她说,她会哄住冉家所有人,说要去省重点上学,同时在升学以前弄清楚那些东西所有的准确位置,在离开前把做好标记的图纸交给他,然后由他派人潜进老宅找出那些东西。自此...他们会在A城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是她说不出来这样的话,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她...舍不得冉伶韵。不想离开她...哪怕只是去到省重点上学——有那么一段时间会见不到她,她都舍不得。
更何况从此在她的生命里消失匿迹,带着赤裸裸的谎言和欺骗。
她办不到...以这样无耻的形式。
会有更好的办法的。她一次次在心底告诉自己。
然而魏衍却是看着她的眼睛,
“小鸢。你不要心软。也不要异想天开。在冉伶韵身边越久,这个谎言被戳穿的时候,她就越痛。”
“你不会还以为能有什么两全的办法吧?”
阮星眠的心顿时沉入谷底。直到魏衍离开,她站在天台上,冷风吹过去,万籁俱寂的不止是她的心。
除夕夜那天,她们在南方靠海的一个小城。冉伶韵没有订酒店,她订的是一家民宿。房间很大,两张床,窗户正对着海。
晚上她们去海边走,阮星眠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大海,可是她却没有自己想象之中的那么开心。
风很大,把阮星眠的头发吹的四处飞,冉伶韵帮她把围巾系紧了一点,指尖在她下巴处短暂停留了一瞬。
没多久,海边便有人放起了烟花。
她现在已经不害怕烟花了,因为...身边站着让她鼓起勇气的人。
她们每年都在一起,每年都一起看烟花。可是...以后呢?她们还会有以后吗?
一朵朵烟花升腾在半空然后炸开,露出绚烂的色彩,好漂亮,可是...也好短暂。
如果每一次的快乐都像烟花一样短暂,那还要不要开始?
阮星眠没忍住将目光流连在一侧专注的看着烟花的冉伶韵身上,目光眷恋又不舍。
回到民宿以后,阮星眠洗完澡出来,看到冉伶韵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小白板,阮星眠定睛看过去——是家里的那块。她把它带出来了。板子上写着几个字,
:眠眠。新年快乐。
阮星眠擦了擦头发,走到她身边坐下来,问她,
“阿姐,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闻言,冉伶韵想了想,低头写字,写的很慢,一笔一划。阮星眠看着那根手指在板子上移动,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像在看一场很慢很慢的电影。观众只有她一个。
板子转过来,看清楚的那一刻,阮星眠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上面写着,
:希望眠眠健康快乐长大。
阮星眠长久的看着那行字。很久都没有再说话。或许是怕自己哽咽的语气会让冉伶韵发觉到什么。
窗外的海在涨潮,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缓慢呼吸。
“嗯。阿姐。我会的。” 声音闷闷的。
冉伶韵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还没干透的头发。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把海面照亮了一瞬又一瞬。冉伶韵拿着吹风机在帮她吹头发,阮星眠望着窗外,绚烂的烟花倒映在她没有什么神采的瞳仁上,透出一股麻木和疲惫。
她突然想到,刚才冉伶韵的新年愿望里,没有别人,她只写了她,只写了她这个无耻至极的骗子。
她低下头,把不该有的念头咽回肚子里去。
今年她也许了一个新年愿望,和往常的不一样——她希望,将来,等到一切都结束的那一天,这双手,还会像现在这样抚摸她的头发。
“阿姐。我也有新年礼物想要送给你。”
阮星眠将一侧的背包拉过来,翻了翻背包,从背包夹层里拿出一个袋子,然后缓缓从里面将东西取了出来——那是一条围巾,她亲手织的,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为了不让冉伶韵知道,她都是在学校的课间时间偷偷织的,织的并不是很好,针脚看得出来有些粗糙,但摸起来很软,因为她挑的是市面上最好最贵的毛线。
深灰色的围巾,角落里她还缝了一颗星星——那是星眠的星,用蓝色的线,缝的歪歪扭扭的,针脚很丑,她拆了缝,缝了拆,怎么都不满意,手指都被扎了好多个窟窿。
最后也还是没能让其变好看一点。
“阿姐。新年快乐。”
希望...下一年我们还能一起过新年。
希望...我们分开的那一天,来的晚一点,再晚一点。
阮星眠看着冉伶韵眼底的惊喜,还包裹着一层模糊的泪意。心跳再次...加快了。
冉伶韵在小白板上写了什么,写了又擦掉了,再写再擦。最后什么也没写,只有‘眠眠’两个字。
她把围巾围在自己脖子上,围巾很长,在脖子上绕了两圈还有余,她低下头将脸埋进围巾里,无声笑了笑。
阮星眠看着白板上的字,心里忽然就生出来很多很多的酸涩。
她一把将冉伶韵扯了过来,抱紧了她,将头埋进她的小腹,无声落泪。
冉伶韵一下一下摸她的头,这是她们之间惯用的方式。
过了小一会儿才阮星眠用很小的声音对冉伶韵说,
“阿姐。你是一根线,就像在这条围巾上,唯一一根牵住这颗星星的线,你不要让她...走太远。”
不要让她...不被你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