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眠听到了这两句话,手指不自觉的攥紧了。
不等冉伶韵作出反应,门外救护车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冉昭抱起冉子昂,只留下一句, “这件事回头再说吧。我先带子昂去医院。”
林芝跟在他们身后,还有陈秀兰,最后冉卫国也跟着去了。
阮星眠一直都低着头,她想抬头,想去看...是不是冉伶韵也走了。却抬不起头来。
她想到刚刚冉卫国的话,自己帮他把答案写出来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随身带着刀,伤了人,还能是什么好人?
她没想哭的,真的,她应该笑的,她终于不用装了。下一秒却还是有眼泪根本不受她控制争先恐后的从眼眶里溢出来。
再之后,有一个人
她听到冉伶韵打字的声音,然后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手背上,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柔软的湿巾覆上来,一点一点替她擦拭掉刚才她狠狠掐自己手心时渗出来的血。动作很慢很轻。直到她手上干干净净。
然后冉伶韵把她的手合拢,握在自己掌心。
阮星眠终于抬起头,看清了那行字的内容,刚刚忍进去的眼泪再次汹涌而下。
这次她也不知道这究竟是自己在演戏还是真情流露,有感而发了。
冉伶韵写的是,
:眠眠。我们回家,好吗?
不是质疑,不是责怪,也没有让她道歉。而是说带她回家,因为知道她在这里的处境难堪又不好受。
从老宅到她们自己家,开车要三十分钟。冉伶韵开车的时候,阮星眠平时都是坐副驾驶的,而这一次,她默默坐进了后座。冉伶韵没说什么,从后视镜里看到阮星眠把头靠在窗户上,正望着窗外一幕幕的景色发呆。
她默默把后座的车窗升上去了一些,只留了一道小缝。
三十分钟的车程,阮星眠把自己这些年的一切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楚家的那场大火,魏衍的教导,还有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以及冉伶韵总是温暖的手和她的陪伴...她擦了擦眼睛,告诉自己没关系。
就算被赶出老宅,就算冉伶韵不要她了,她还有魏衍,魏衍一定还留有下手,一定还有办法的。
阮星眠又想起了那把刀,它被冉伶韵收起来了。不知道她放到了哪里,她想,就算后面被她赶走,也要把刀先要回来,实在不行就偷出来。反正他们都觉得她是小偷,那她就做点小偷该做的。
等到她们到家,时间已经很晚了。阮星眠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了那块小白板,上面写的内容没有被擦掉,还是前几天冉伶韵问她愿不愿意和她一起回老宅过年。
早知道就说不愿意了,省的受这些窝囊气,阮星眠赌气一般的想。
冉伶韵带着她洗漱,换上了睡衣。等到一切结束,
她沮丧地想要回自己房间,然而冉伶韵却拉住了她的手,拉着她...走进了走廊另一头,那是她自己的房间。
冉伶韵的房间比她大一些,床是单人床,也比她的要大一些,床头堆着一摞书还有稿子,窗帘是浅灰色的。
阮星眠不懂冉伶韵的意思。只是低着头有些局促的站在那里,看自己的鞋尖,毕竟...她今天算是闯了大祸。如果冉子昂那边严重一点的话,冉伶韵也是要被追责的。
而且冉卫国之前的那番话,就是有责怪她的意思在。
然而冉伶韵从衣柜里拿出来另外一床被子铺在了床上,拍了拍枕头。然后转过身,朝阮星眠伸出手示意她过来。
阮星眠有些迟疑。她的意思...是让自己和她一起睡吗?是她会错意了吗?
然而冉伶韵动作却很快,她走过去不给阮星眠说不的机会,拉住她把她带到了床边,让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以后自己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自己的被子躺了下来。
这是阮星眠第一次和冉伶韵一起睡觉。之前她也有进过冉伶韵的房间,也会在她的床上短暂停留。但是从没有像今晚这样。冉伶韵的床并不大,两个人躺在一起,肩膀是挨在一起的。阮星眠能够听到她的呼吸声,很轻。好像...也依稀能够感受到冉伶韵被子的热度。她没有睡着,冉伶韵也没有。冉伶韵知道她怕黑,所以床头的小夜灯是打开着的。
阮星眠注意到,冉伶韵的小夜灯上面,也有小星星。她忍住想要伸手去碰触的冲动。
夜很静,阮星眠闭着眼睛装睡,她在想之后的事情,那些她不想去面对却不能不面对的事情。
想着想着,冉伶韵的手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十指嵌进去的那种紧扣。
她知道没有睡着,也知道她在不安,一直都知道,所以用这种方式来安抚她。
阮星眠没想哭的,哭也只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才不是因为委屈。
“阿姐。” 她的声音带着鼻音。小到像自言自语。
冉伶韵的手紧了一下。
“你是不是要送我走?” 阮星眠的声音在抖。
冉伶韵转过身,暖黄色的灯光映衬下她愈发柔情似水,她伸出手覆上了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替她拭去眼泪。
:不走。阿姐不会送你走。这是我们的家。永远是。
片刻后她又补充了一句,
:阿姐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几个字,阮星眠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窗外夜色已经很深了,冉伶韵握着阮星眠的手一直没有松,被这样握住,阮星眠感觉到自己那颗波涛汹涌的心,一点一点慢了下来。就好像...从万米高空坠落,却被人稳稳接住了一样。
“阿姐。”
冉伶韵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不是从嗓子里发出来的,更像是气音,也像是一声...叹息。
阮星眠的声音闷在了被子里。 “那把刀...你为什么不问我?”
冉伶韵沉默了一阵,然后把手从阮星眠掌心抽出来,在她手心慢慢写字。
阮星眠读懂了——我等你。
我等你,等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阿姐。我没有偷他的钱。也没有做伤害他的事情。”
阮星眠本来不想解释的。可是她好像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不在意。
:我知道。
阮星眠放心下来一点。最起码,冉伶韵...好像是相信她的。
那天晚上阮星眠很晚才睡着,她看到冉伶韵睡前给谁在发消息,她想应该是冉家人。冉伶韵不会一声不吭就带着她走,也不能之后一个解释都不给冉家...而她,不应该让她为难。
她忍不住想,冉伶韵究竟知不知道那把刀意味着什么?知不知道她为什么一直带着它?
为什么不问她呢?只是因为不舍得逼问她吗?那冉家那边呢,她要怎么去说?她要承担多少责任?
她要骗她吗?还是告诉她那么一点点...她觉得可以说出来的,不会对计划有所影响的内容。
可是魏衍一定不会同意的。阮星眠再次陷入纠结之中。
直到确认冉伶韵睡着了,阮星眠才敢侧过身,看着冉伶韵的睡颜。月光和夜灯混在一起,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柔化成一幅极具韵味的水墨画,阮星眠看着,看着,只感觉,自己好像要被这幅画一点一点吸进去了。
快陷进去了。真是要疯。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伸出手去摸她的头发。但她确实那样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