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穿过交头接耳的同窗，走到李寻桃面前。

“夫子，我报名。”

李寻桃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提笔在纸上记下她的名字。

张庭芳坐在后排，目光一直黏在宋新好的后背上。宋新好报了名，她若不去，岂不是显得自己怕了？

她咬了咬牙，也站起来。

“我也去。”

赵可云坐在张庭芳旁边，见状跟着起身，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我也……”

张庭芳回头瞪了她一眼，赵可云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了：“……我也报名。”

李寻桃记下名字，抬眼看向谢妙意。

谢妙意正趴在桌上装死，感觉到她的目光扫过来，慢吞吞地举起手：

“我——我陪新好！但我先声明，我射箭真的很烂，烂到靶子旁边的树都要怕我。”

屋里响起低低的笑声，气氛也松了许多。

宋新好弯了弯眼睛，谢妙意自从锦绣坊之后，整个人自信了不少，若是从前，她大概不会像现在这样举手。

是日傍晚，冯胜听说有人要加练，二话不说把武学夫子们用的小校场让了出来，连带着三副轻弓、两捆箭矢和几个半旧的草靶。临走时还拍了拍陆祺的肩膀，说了句“你小子总算干了件正事”，力道大得陆祺龇牙咧嘴。

此刻陆祺就站在校场边上，看着面前四个姑娘，一个头两个大。

谢妙意换了一身胡服，窄袖束腰，看着倒是有模有样。可惜她一看只有三副弓，立刻就往场边的木桩上一靠，冲宋新好喊：

“新好加油！我看好你！”

“你自己呢？”宋新好回头看她。

“我？”

谢妙意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理直气壮，“我做后勤。你们练箭，我给你们递水擦汗。”

赵可云倒是规规矩矩地站在靶垛前，手里握着一副轻弓。她的姿势没什么大毛病，但箭搭上弦之后就不动了，瞄了半天，手指微微发抖，箭矢“嗖”地飞出去，扎在靶子边缘的土里。

她咬着嘴唇，飞快地往张庭芳的方向瞥了一眼，又低下头，像做错了什么事似的，小声说了句“我再试一次”。

陆祺刚要开口说点什么，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从身侧炸开。

“咻——夺！”

射得没那么准，只有声势惊人。

正跟张庭芳这个人一样。

张庭芳放下弓，转头看向陆祺，扬起下巴，嘴角微微一撇，

“陆少爷来当教习，自己的箭术又怎么样？”

陆祺看着她那副熟悉的、欠揍的表情，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和张庭芳可谓是新仇旧恨，两人见面就掐，掐了六年，都掐出了肌肉记忆 ，更别说张庭芳欺负宋新好后，又雇人打狗。

俗话说，此仇不报非君子。

陆祺沉着脸接过弓，掂了掂重量，也没怎么瞄准，抬手就是一箭，箭矢破空，直直扎进靶心。

“还比吗？”他放下弓，看向张庭芳。

张庭芳的脸色变了变，哼了一声，没说话，只是拿起弓继续练，每一箭都带着恨不得把靶子射穿的气势。

冯雨泽看他俩掐了半天，插话道：

“要不你去看看宋……姑娘？张姑娘这边我来。”

陆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宋新好站在最靠边的靶位前，背对着所有人。

她穿的胡服是湖蓝色料子，圆领窄袖，腰肢收束，袖口也用绑带束紧，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正戴着他送的那双护腕。

陆祺有些不自在地朝宋新好走过去。

刚才他那一箭震慑张庭芳的气势，到了她面前忽然就泄了个干净。尤其是看见自己送的那双护腕正妥帖地裹在她纤细的手腕上，被夕光照出一层柔和的蜜色光泽。

她正搭箭拉弓。

姿势比之前好了不少，但箭出去之后还是偏了，钉在靶子边缘，离靶心差了大半个靶面。

次上等。

“……挺好的。”陆祺干巴巴地开口。

宋新好抬眼看他，目光清凌凌的。

陆祺被她看得心虚，连忙移开视线，假装去看旁边的箭垛，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宋新好低头理了理弓弦，唇角微微一弯，没说话。

那边赵可云又搭了一箭。

这次她没瞄太久，手指一松，箭矢轻快地飞出去，“夺”地一声钉在靶子上，虽说没中靶心，但也离得不远。

“好箭！”谢妙意在旁边拍手叫好。

冯雨泽也露出了些赞许：“上等。”

赵可云脸红了，偷偷看了一眼张庭芳，张庭芳正拿帕子擦汗，难得没有开口挑刺。

大概看她们都练过一轮，了解她们的大概水平后，陆祺拍了拍手，示意几人都看过来。

“你们要参加的是秋猎，不是比射箭。”他正色道，“在围场里，猎物不会站在那儿等你瞄半天。张庭芳你力道足，能射穿靶子，但拿来射小动物还行，大的难说。”

张庭芳撇撇嘴，没反驳。

“赵姑娘偶尔能射得准，”陆祺看了一眼赵可云的靶子，“只是发挥不稳。至于宋姑娘……”

他卡了一下。

谢妙意唯恐天下不乱地接话：“新好怎么样呀？”

陆祺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她很聪明。”

谢妙意“噗”地笑出声。张庭芳翻了个白眼。赵可云捂着嘴，也小声笑了出来。

这是实在找不到可以夸的地方了。

宋新好被他这么说也不恼，只笑了笑。

然而陆祺的下句话就让她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