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新好偏过头,咬住下唇,肩膀却抖了一下。
——不行,不能笑。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只好把脸埋进六六毛茸茸的背脊里,闷闷地“噗”了一声。
温热的鼻息喷在陆祺的皮毛上,带着淡淡的香气。
他整只狗都僵住了。
她她她她,她在做什么!?
她在笑什么?
“汪!”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控诉意味的叫,四条腿用力蹬着从她怀里挣脱出来。
丢人。
太丢人了。
再看不出来宋新好根本没难过,没有哭,他就真傻成狗了。
陆祺在心里暗骂自己多事,巴巴地上赶着去安慰她,明明罗香都没说什么。
不对。
罗香说了的。
宋新好吃饭的时候,罗香问了她一句,巷子里风还挺大,要不要给她缝个面衣。
“不用,只有今天风大了些。”
所以宋新好不是难过哭了,而是眼睛被风吹红了。
陆祺把脑袋埋进两只前爪里,尾巴紧紧夹着,只用屁股对着宋新好,恨不得钻进摞在一旁的书堆里。
身后安静了一瞬。
他听见宋新好轻轻“咳”了一声,像是在清嗓子,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六六。”
她叫他名字,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没藏好的笑意。
陆祺不理她。
一根手指戳了戳他毛茸茸的屁股。
陆祺往前挪了半寸。
那根手指又戳了戳。
“汪!”
“不知道什么叫男女……人狗大防吗?”
他猛地回头,凶巴巴地叫了一声,试图小发雷霆。
却见到宋新好正半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歪着脑袋看他。
烛光跳了跳,映得那双浅色的眼珠亮晶晶的,眼角还残留着一点没褪尽的红。
她还在笑。
眉眼弯弯的,像是看见什么顶顶可爱的东西,藏都藏不住。
她……嘴角有个梨涡。
……
……
……
好吧,还挺好看的。
陆祺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宋新好又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块干饼。
“现在开心了?来,吃晚饭。”
夜色如墨,渐深渐浓。
郁府的书房里,烛火微微摇曳,将两道修长的影子投在墙上。
郁胥坐在案后,手中执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对面少年的身上。
郁离今年十六,比郁胥小两岁,却与他不同,生性爱笑,总显得稚气。
“明日便要入学了。”郁胥放下书卷,语气平淡,“功课可都温习过了?”
郁离弯了弯唇,
“堂兄放心,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郁家旁支众多,郁胥却没听父亲说起过还有在岭南的一脉亲人,想来两家应当算不得多么亲厚。
但父亲却对郁离甚是关照,有求必应。
想入学宫这事,也是郁离主动提起的。
郁胥说不上哪里不对,但郁离要上学,他作为兄长总也不能阻拦,因此特意叫来叮嘱几句便罢,倒也不是要来催促他用功上进。
“堂兄,”郁离忽然开口,语气随意,“我听说学宫里有个叫陆祺的,近来行事颇为……有趣?”
郁胥眸光微动。
“你从哪里听说的?”
“市井传言罢了。”郁离笑了笑,“说镇国大将军的独子忽然性情大变,做出些叫人啼笑皆非的事。听人描述,倒像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像是什么?”
“没什么。”
“你很关心陆祺?”
郁胥对他故意吊人胃口的花招不感兴趣,随意翻过一页书,声音不轻不重地问道。
郁离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他会这么问,随即失笑:
“谈不上关心。只是初来京城,总要打听打听同窗的底细,免得无意中得罪了人。”
郁胥“嗯”了一声,目光落回书页上,
“你有心了,时候不早了,明日还要早起,去歇着吧。”
郁离应了声好,起身行礼,脚步轻快地出了书房。
门扇合拢,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对着月光,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盘踞的小虫,喃喃道,
“时间不多了,得快点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