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
程安予这回没笑他。他看着陈育的眼睛,那句“路过”他没拆穿,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你路过的次数还挺多”。
那天下午陈育没有再回自己科室。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坐在心理科护士站的椅子上,翻了一会儿手机。
程安予把他请进了自己的诊室,两个人在里面待了好一阵,谁都没说太多话,但程安予坐在椅子上晃着腿看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窗边站着的陈育,看一眼又低头,看一眼又低头,嘴角始终翘着。
诊室里安安静静的,窗外的光已经偏西了。程安予放下手机,忽然开口:“你今天下午不是有门诊吗?”
“调了。”
“调给谁了?”
“同事。”
程安予歪着头看他:“陈医生翘班陪我,不怕被扣钱啊?”
陈育转身看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就行了。”
程安予把嘴抿起来,做了个给嘴拉上拉链的动作,眼睛弯弯的。过了三秒他又开口了:“我饿了。”
“还没到饭点。”
“那我就是饿了嘛。”
陈育看了他两秒,转身出了诊室。过了五分钟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包饼干,放在程安予桌上。程安予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说:“你真好。”
陈育没接话,又走回窗边站着去了。但程安予看见他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晚上陈育值夜班。程安予回去吃了饭,洗了个澡,换了件干净的衣服,从冰箱里拿了一瓶酸奶揣在兜里,又出了门。
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走进外科值班室的时候,陈育正坐在桌前看电脑屏幕听到脚步声然后声音带着些疲惫说:“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之后他就听见门响,看见是程安予,目光顿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给男朋友送这个。”程安予把酸奶往他桌上一放,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抬着,“特意跑了一趟,感动不?”
陈育低头看了一眼酸奶,又抬头看他:“你就为这个跑一趟?”
“不行啊?”程安予拖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手撑着下巴看他,“反正我也睡不着,在家躺着也是躺着,不如来骚扰你。”
陈育看着他说:“骚扰是这么用的吗?”
程安予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把腿放下来,坐直了道:“那打扰?”
“我真睡不着。”他的声音小了一点,“白天那个……还是有点后怕。”
陈育合上电脑,从桌前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程安予仰头看他,下巴微微抬着,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
陈育低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掌心贴着他的发顶按了一下,没有马上拿开。
“吓到了吧。”陈育柔声说。
程安予抿了抿嘴,点了点头:“有一点点。”
陈育的手指从他发顶滑下来,滑到他的后脑勺,停在那里。程安予看着他,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在陈育的眼睛里看见自己小小的倒影。
“那你现在要干嘛?”程安予问,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
陈育没有回答,低头亲了他一下。嘴唇很轻地碰了一下就离开,像试探,又像确认毕竟四年半没碰过一位Omega,时间短得程安予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程安予愣在那里,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眨了眨眼,看着陈育近在咫尺的脸,能看清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的影子。
“你……”他的声音有点飘,“你偷袭。”
陈育看着他,没退开,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
程安予伸手拉住他的白大褂前襟,扯了一下,把人拽近了一点。“再来一次,这四年半快想死你了。”
陈育又低头亲了他。这次没有很快离开,嘴唇贴着嘴唇停了好几秒,陈育的手从他后脑勺滑到他的后颈,指尖搭在发尾的位置,轻轻地按着。程安予闭着眼,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程安予的呼吸比刚才快了一点,他睁眼看着陈育,睫毛颤了两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值夜班到几点?”他问。
“明天早上六点。”
“那我不回去了。”
陈育看着他:“你在这儿待一夜?”
“嗯。”程安予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晃了晃脚,“你忙你的,我待我的。不吵你。”
陈育看了他几秒,没赶他,转身回到桌前重新打开了电脑。程安予就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腿一晃一晃的,嘴里偶尔哼两句跑调的歌。陈育对着电脑屏幕,但程安予看见他打字的速度明显比刚才慢了。
深夜两点多的时候,程安予趴在桌上睡着了。陈育站起来,把他扶到了休息床上,给他盖了一件外套。程安予迷糊地睁了一下眼,看见陈育的侧脸就在旁边,他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又合上了眼。
陈育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比之前那两次都轻。
然后他回到桌前继续值班。
翌日早晨,程安予醒过来的时候天刚亮。休息床上多了一条薄毯,不知道是陈育什么时候给他盖的。
值班室的桌上多了一份早饭,豆浆和包子,还冒着热气,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吃完再去科室。——你男朋友”
程安予坐起来,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一遍,嘴角翘起来,叠好放进口袋里。他咬了一口包子,是肉馅的,还有点烫嘴,他一边哈气一边嚼,腮帮子鼓鼓的,像个松鼠。
吃完早饭他收拾好桌子,把酸奶瓶扔了,毯子叠好放回原位。他推门出去的时候陈育正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见他脚步没停,走到他面前站定。
“醒了?”
“嗯。”程安予看着他,打量了一下他的脸,“你一夜没睡?”
“睡了一会儿。”
“骗人。”程安予伸手把他咖啡杯拿过来,低头喝了一口,又递回去。陈育接了,没说什么。
两个人并肩往电梯口走。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程安予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忽然伸手拽了一下陈育的袖口。
“手。”
陈育偏头看他。程安予没看他,眼睛还盯着地上,但手伸过去了,掌心朝上。
陈育把自己的手放进去了。两个人的手指交握在一起,垂在身侧,被晨光照着。
电梯来了。门打开的时候里面有一个护士,看见他们两个笑了一下,打了声招呼。陈育点了点头,程安予也点了点头,两个人的手在身侧握着,没有松开。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程安予的拇指在陈育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蹭完又蹭了一下。陈育没有看他,但手指收拢了一下,把他握得更紧了一点。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松开手,一前一后走出去。
外面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铺了一地。程安予站在医院门口,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陈育。
“今天还一起吃饭吗?”
陈育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程安予笑了一下,往前蹦了两步,然后转身倒着走,冲他摆了摆手:“那我等你啊。不准迟到。”
陈育站在原地,看着他倒着走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知道了。”
程安予转过身去,大步往心理科的方向走。晨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暖洋洋的。
他走了一段又回头看了一眼,陈育还站在那里,他抬手挥了两下,然后转身蹦蹦跳跳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