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疏又从背篓的最底层拿出一物,是条看似是蛇又不是蛇的灵物,通体雪白,表面泛着麟光,头顶长着两个犄角,乖乖缩在她掌心,露出一双水灵灵的黑瞳打量周围。
她道:“时烬你也是妖族中人,你可知这是什么?”
在她的追问下,时烬已经向她坦白身世。他本体是条龙,他随母姓,龙应元是他名义上的父亲。
夏疏印象中的龙是能遨游九天的存在,而时烬虚弱到与凡人一样苍老,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夏疏怕碰触到他的伤心事,没敢问。
时烬终于舍得目光从夏疏身上挪开,看到她手中的东西,声音发紧:“你在何处找到它的?”
夏疏:“不是我找到它的,是它一直跟着我。这里并没有其他灵物,我想着你一个人在屋里无聊,就把它带来,好跟你做个伴儿。”
时烬犹豫了会儿,问:“你对它没什么反应?”
“有什么反应?”夏疏觉得他的话奇怪,疑惑道,“我瞧着它挺可爱的,而且它挺亲近我的,刚碰上的时候,它用脑袋蹭我,希望我带它回去。我觉得你也会喜欢它的。”
时烬语气冷下来:“不喜欢,把它扔出去。”
夏疏:“……”
不喜欢就不喜欢,干嘛发那么大的火?
小东西似乎觉察到有人不喜欢它,露出受伤的表情,身子瑟瑟发抖,往夏疏衣袖里钻。
夏疏本想骂他,看到时烬苍白的面容,到嘴的话又硬生生咽回去。
他时病人,他是病人,还是个年老体弱的病人。
夏疏给自己顺好了气,道:“我看它挺可怜的,你不养,我养。”
这只灵物那么可爱,总有一天时烬会喜欢它的。
事实是,时烬对它深恶痛绝。
夏疏把灵物放在桌上,给它喂吃的。它尾巴摇得飞快,夏疏拿出一颗野果,它就一口吞了,嘴巴撑得鼓鼓的,眼睛亮亮的,有时夏疏忍不住摸它的脑袋,而它也十分享受夏疏的触碰。
时烬顿时觉得嘴里的食物味同嚼蜡,没吃两口。
夏疏在时,灵物乖巧可爱,夏疏不在时,它才会暴露本性。
刚巧夏疏出去,房间里只剩时烬与灵物。
灵物冲着他龇牙咧嘴,嘴巴张得大大的,似要冲过来咬他。
时烬不为所动,淡淡撇了它一眼:“我警告你别伤害夏疏,离她远一点,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灵物露出轻蔑的神情,在房间里蹦跶来蹦跶去,似乎在说“有本事赶我走啊”,然后它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爬上桌,靠近那堆果子,尾巴一扫,果子砸向时烬,正中他的脑门。
时烬:“……”
他眼神危险盯着不远处的灵物:“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灵物尾巴一摇,又一颗果子向他袭来。
时烬忍了又忍,又不可能爬起来揍它,将它扔过来的果子扔回去。
没有砸中,灵物兴奋的要跳起来。
时烬见它这样,更生气。
于是夏疏回来,就看见屋内惨烈的一幕。
有一颗果子直直朝她飞来,她一把接住,生气地看向屋内的两只妖。
时烬手里举着一颗果子,还没丢出去。灵物立马调整好神情,可怜兮兮看着夏疏,尾巴指向床上躺着的时烬,意思十分明显。
夏疏生气,把果子全收走:“不想吃,就别吃了。”
灵物跟在她身后卖乖,时烬眼巴巴看着她出去。
夜晚睡觉时,夏疏都还在气头上,没跟时烬说过一句话,也没接受灵物的示好。
房间还算宽敞,时烬是个病人,之前夏疏怕晚上自己乱动,碰到他的伤口,从别的地方,搬来一张床。虽然睡在一个屋,却不睡在一起。
房里很安静,灯熄灭了,可时烬知道她还没睡着。
他轻声道:“对不起,不该把你辛苦采来的果子乱扔。”
夏疏背对着他,没说话。
时烬又道:“那只灵物是条白龙,还没开智,它饿了什么都吃,我又碰不得它,我担心你。”
夏疏终于说话:“明天我把它送走。”
时烬:“那你原谅我了吗?”
夏疏沉默。
断了顿,时烬:“我感觉胸口疼,不知道怎么回事。”
夏疏立马翻身,快步走到他身边,紧张问:“没事吧,是不是伤口又犯了,谁叫你跟那条白龙胡闹的。”
时烬拉住她的手,眼睛亮亮看着她:“你终于肯理我了。”
夏疏跺了跺脚:“骗子,你才是大骗子。”
他还说她诈他,分明他才是那个最会骗人的大骗子。
说完就要离开,可手腕的力道加重,身后的人拉住她不肯放开。
她回头,想要甩来他,就见他挪开身旁的位置,意思很明显。
时烬自知卑鄙,在生命的尽头,他本该放手,却恶劣地想在夏疏的心口剜下一道疤,让她用漫长的余生去感怀。
可他明明放过手的,他曾退回长夜,退得彻彻底底。
是夏疏不肯放过他,她一次次折返,一次次闯入他的视线,击溃他引以为傲的理智,逼他心动,逼他伸手。
从她说出那句“我带你回家”起,他的挣扎彻底熄火。他想,他到死也要拖着夏疏沉沦。
哪怕余下的光阴只剩下一朝、一瞬、一刹,他也要把她困在怀里,至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