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的后厢房,有几只融入夜色的乌鸦停靠在一间房的瓦房上,时不时发出的叫声难听得刺耳,让人觉得心里发慌。
夏疏几人陆续回了房,时烬进门前,朝江浸月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江浸月连忙躲藏好,等所有人都进了屋,她才小心翼翼从树后出来。
她手中捏着一张符,自燃起来,在黑夜中照亮了一寸天地。
江浸月看着手中的那团火,眼睛很亮,唇角也勾起一抹笑。一挥手,符从手中飞出,飘向某间厢房。如果仔细看,正是乌鸦落脚的那间。
然而还没飞近,燃烧着的符瞬间熄灭,掉落在地。
江浸月一惊,突然不知从何处冒出的金线,密密麻麻快速缠上她,让她动弹不得。
就差一点,只差一点。她十分愤怒,每次都是关键时候坏她好事,她此刻恨不得将时烬千刀万剐。
随着她的挣扎,时烬也很不好。金线是他的经脉,很牢靠不易断,除了他,任何人都会被伤到。加之通天镜的使用需要耗费精血,所以经脉出体后,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没有趁手的武器,只能如此。
江浸月恨得眼睛滴血,额头直冒冷汗,金线仿佛在一寸寸碾碎她的骨头:“你是何时发现我的。”
时烬冷冷道:“今晚。”
他一向对危险敏锐,今晚觉查了危险。本来还不敢确定,直到听到草丛中不正常的沙沙声。
眼睛或许没看到,但他做了那么久的瞎子,细微的响动逃不过他的耳朵。
江浸月:“虽然我不知道这金线是什么,但用他绑着我,你也不好受吧。你知道碎镜的力量的,你管夏疏干什么。你不是喜欢她吗,只要她废了,她不就是你的了,你看看你现在,她有看你一眼吗?”
她说的很有诱惑,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从来到扶洛开始,从始至终的目标都是夏疏。
一次次的心灰意冷,他觉得自己在找罪受。夏疏看他一眼,他就像是捡到糖的小孩,心里能甜上几天。
他喜欢一个人,是看着她自由自在的,是想要看着她发自内心的笑,而不是把她囚禁在牢笼里,做一只折断翅膀的鸟儿。
何况……通天镜,名字大气,却不是什么好东西。
时烬捏了捏拳头,道:“你知道你手中的东西是什么吗?它困过我,我不容许你用它伤害夏疏。”
说话间,金线将江浸月戴在身上的通天镜碎片取下。
时烬拿在手中,感受了一下,里面没有他身体的部分。难怪此前没有感受到它的存在,因为只有他的身体残留在碎镜中,他才能有感知。
就像上次的梨花村,碎镜中藏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才一直在流血,才会痛。
江浸月已经虚脱的躺在地上,没有继续挣扎的力气。时烬没有看她一眼,转身便走,却听她道:
“镜子中的那条龙影是你吧。”
很多次,江浸月透过碎镜,能看到一条若隐若现的龙,黑色的龙,说是黑色也不准确。他身上有很多看不懂的纹路,全身都是,导致看起来是条黑色。
龙时而沉睡,时而躁动的扭动,时而像是生了病有气无力地摆动尾巴……
她以前不确定是谁,但今日时烬说,他曾被困在里面。
时烬回头,冷冷看着江浸月:“我不杀你,但别让我看到你。”
可能是他不想看到通天镜,不到万不得已,从不拿出来使用。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通天镜里有他的倒影。若是知道,他怎么可能说出。
江浸月更想笑了:“你一条龙怎么混成这样?灵力全无,身体比凡人还不如。我此前听人说,龙族身上最珍贵的,唯有那颗龙丹。修士苦练出来的灵丹尚且不能遭受重创,所以你的龙丹呢,是出了什么事吗……”
她还未说完,便被时烬甩下山。他本想留她一条活路,他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
不杀她,主要是明日要祭拜夏疏的父母,几日斋戒,他若杀了生,影响不好。
掉下山,生死有命,死了也只能怪她知道的太多。
在金线捆住江浸月的瞬间,她已经没了还手之力。上一次她只是微微一碰,飞剑便被弹飞,这次接触身体,直接破坏了她苦修多年的经骨。
她很想活,可知道夏疏身边有这么强大的存在,她又很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夏疏打转,而她拼尽了全力,到最后仍旧一无所有。
在掉落悬崖的瞬间,出于求生的本能,她用尽全力抓住从悬崖倾出的树干,死死抓住,才不至于掉下去。
掉下去了,她铁定没命。可肌肉骨头生疼,她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难道她就这样死去了吗?
时烬回去后,没有立即回房,而是透过窗户,看向屋内的人。
夏疏睡得很熟,外界发生的一切,她都不知晓。
时烬滴了一滴血在门外,邪阵消失不见,屋顶上渗人的乌鸦叫声也停止了。像是被惊飞,乌鸦仓皇逃串而去。
有一点江浸月说错了,他的坚持并不是没有用,夏疏已经回头看他了。
他早已心满意足,更多的,随缘,他不会强求夏疏。
所以,想要越过他伤害夏疏,除非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