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美貌在消散,而夏疏渐渐露出原本的芳华。
江浸月觉得很不是滋味,她道:“师姐,我有件事要单独跟你说。”
这么多人看着江浸月发出邀请,她应该不会耍阴招,而且希颜猜测说她与魔有匪浅的关系,夏疏也想试探一下,点了点头。
于是,夏疏跟着她来到某处偏僻角落,四面都是山,过路的人很少。
一般只有练剑的人选在这儿,江浸月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夏疏主动开口:“你想说什么。”
江浸月道:“不急,师姐咱们先聊聊天吧。”
夏疏:“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你有事说事。”
江浸月:“师姐也太心急了些。好吧,既如此,我就直说了。师姐你觉得谢师兄一生当中最重要的人是谁?”
夏疏皱眉,好端端的,怎么聊起谢云朗来了?
可能是看出她的疑惑,江浸月道:“师姐尽管回答,今天保证不会让你失望而归,相信我。”
左右闲着无事,浪费一个时辰陪她胡闹也无伤大雅。
夏疏想了想道:“他父母,尤其他母亲。”
江浸月笑着摇摇头:“对了一半,还有另一人,师姐不妨猜一猜。”
夏疏把谢云朗七大姑八大姨都猜了一遍,江浸月依旧摇头。
夏疏:“我猜不到,江浸月你到底想干什么,索性说明白。”
江浸月看着她道:“其实也没有那么难猜,师姐何不再继续。我给点提示,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夏疏气笑了:“你该不会想说我吧,怎么可能。”
没想到江浸月点头:“说的就是师姐你。”
夏疏只静静看着她,不再说话。
她很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在道侣大典之前,她能很肯定的回答是的,在道侣大典之后,这个答案又开始模糊起来。
到底是不是,这个问题不是她一个人能回答的问题。
她以为这个问题需要等谢云朗来解答,没想到现在江浸月说,是的,你是谢云朗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江浸月:“所以我很羡慕师姐你啊,身边有那么多人,有那么多人珍视你。好了,不说这个,师姐何不想一个问题,如果两个同样重要的人站在面前,你会偏向哪一方?”
夏疏无语看着她:“你都说了双方同样重要了,哪还有偏袒一说?”
江浸月:“总有机会的,老天就喜欢捉弄人,把不该属于你的,当做礼物馈赠给你,一段时间后无情剥夺。也总有机会,让人做出选择,护住一个,而直面另一人的死亡。真残忍啊。”
夏疏皱眉:“你到底什么意思?”
江浸月看向天空,大片乌云遮蔽了太阳,原本天朗气清的天气,隐隐有下雨的趋势。
可她笑得很灿烂,发自真心的笑,轻声问:“夏疏,你觉得谢云朗为何在大婚当天抛下你。”
话题跳得太快,夏疏耐心渐渐告罄,讽刺道:“还不是你从中作梗。”
江浸月摇头,抬手接下天空落下的第一滴雨:“真的是这样吗?很多人都这样觉得,曾经我也这样觉得。可你想啊,如果我有这样的魅力,为何谢云朗还不跟我在一起呢?你知道的,所有人都知道的,我喜欢他。”
在解决完杀人的风波后,她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容颜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是那张平凡而又普通的脸,天赋也在被收回。
这种痛苦,对她来说就是凌迟。身上的一片片肉被剥下,内里的腐烂渐渐暴露在阳光下,所有人都将用最恶毒的目光审视她。
她知道自己没了依仗,迫切想要抓到一样让自己有安全感的东西,她想到了谢云朗。
嫁谁不是嫁,选择一个家世好有责任心的男人,比随便捡一个男人强。
所以,她又去了剑山套近乎。
可她听到什么,她听到谢云朗的父亲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少了夏疏,总不能一辈子不成亲。你林家表妹从小喜欢你,我看着,长得乖巧,人也懂事,与你十分般配。”
谢云朗没拒绝也没同意,只是沉默。
江浸月以为少了夏疏,拿下谢云朗是迟早的事情,却忘了,这样一位如玉的公子,并不是只有自己相中。
虽说她在谢父面前露过不少脸,每次总笑吟吟的,但谢父是个传统保守的人,未来的儿媳,只会是家世门第相当之人。
她慌了神。
但她是个不屈的人,既然正规渠道无法,就剑走偏锋。
于是她给谢云朗的茶水里下了药,谢云朗喝下了,却推拒她的靠近,把她赶了出去,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师妹,今后别再来找我。”
江浸月如何能忍,既然所有人都不要她好过,那所有人都别好过。她痛苦,所有人都要陪着她痛苦。
谢云朗不是怕夏疏知道他母亲的死因吗,她偏要告诉她。不是谢父还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的孝子干了什么好事吗,她偏要捅破天去。
等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那才好玩,那才精彩呢。
不是吗。
夏疏叹了口气:“不,你并不喜欢他,你谁也不喜欢,你最喜欢的是你自己,你是在利用他。”
她记得,上一世江浸月混得风生水起,并没有同谢云朗成亲,她也没有跟谁在一起。
谢云朗不过是她道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她高高在上地仰视所有人,喜欢看着所有人对她无止尽的付出。
而这一世,江浸月过得不如意,才动了当剑山夫人的想法。
她一切事情的出发点,都是为了自己。
被说中了心事,江浸月生了气:“那又怎样,我不应该吗?你们这些人天生生在云端,而我靠着自己的努力往上爬。你们拼的是家世,我拼的是自己的智慧和谋划,又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世间万物从一开始就没有署名,谁抢到就是谁的,用什么手段谁又在乎呢?”
夏疏:“我承认如果同在一条起跑线上,我不如你,但人生的意义只有这些吗?与他人不停比较,比过了其他人,就真的赢了吗?不择手段的拿到你想要的,你真的会安心吗?”
“别跟我扯这些,在我想要的东西没拿到前,我不会安心,永远不会安心。”江浸月道,“你不是想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找你吗?你应该很期待吧,我也很期待你的反应。”
她的脸上笑容重新浮现,定定看着夏疏,一字一句道:“谢云朗之所以要在大婚当天抛弃你,不是别的原因,而是你、害、死、了、他、母、亲。”
最后一句话犹如幽灵般在夏疏耳畔响起,她期初觉得江浸月在逗她,但她的眼神很严肃,严肃中带着戏谑。
有种可能破土而出。
夏疏喃喃道:“不可能。”
江浸月很满意她的反应,笑得放肆:“怎么不可能,你不信去问你的竹马哥哥,你有本事就去问,看他怎么回答你。”
漂泊的雨落下,砸在夏疏的脸上。
她想到了之前的种种。她质问谢云朗为什么婚礼当天抛下她,谢云朗说这一次他选择母亲。
谢云朗上山解释过,他说别再问了,他有说不出口的原因。
……
如此种种,一一在夏疏脑海中闪现。
很荒诞,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一定是江浸月在骗她。
江浸月从来都这样,诡计多端。她与魔有密切的关系,定是有什么阴谋。
上一世不是这样的,这一世也一样,不会是她害死的。
她要问清楚,江浸月一定是在骗她的。
她不信,一点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