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熔岩回来前，童鸢接到了梁睿的电话。在福平县盯梢的人传来消息说，林岸回了趟老家，离开的时候怒气冲冲，十有八九是跟林洋闹翻了。

聊起这些，童鸢眼神中带着释然：“虹霓的心愿很快就能了了。”

“何以见得？”

童鸢打开文件袋，拿出了合同和房产证：“梁睿阿姨交给我的。这是林洋的小辫子，也是压垮他们一家人的最后一根稻草。林岸虽不配为人，但他也算可恨之人有可怜之处。他那对父母向来偏心小儿子，把他当提款机使，总是想方设法从他那里搞钱贴补林洋。林洋这些年被惯得大手大脚，挥霍无度，欠了一屁股债，为此还把房子抵押了，他父母还不知道这事。他们一家子好吃懒做，没有任何收入，全靠林淑瑶养着。可如今林淑瑶已经和林岸闹掰了，不可能再给林家人钱的。如果连这套房子都保不住，他们怕是要露宿街头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会为了保住房子出卖林岸？”

“林岸的父母未必，但林洋肯定会。当年林岸害死徐志成，林洋是知情的。只要林洋去报案，我就有办法撬开其他人的嘴。”

徐志成死的时候，除了林岸，在场的还有其他四人。她早就握住了那四个人的小辫子，之所以选择让林洋来当“至诚则灵”，不过是因为他是林岸的亲弟弟。她想让林岸也尝一尝，被最亲近的人捅刀子是什么滋味。

“如果只是让法律来惩罚他，未免太便宜他了。在此之前，他会被他的至亲毫不犹豫地出卖，被同一条船上的队友当垃圾一样丢弃。他做了那么多肮脏的事，桩桩件件都得付出代价。”

付熔岩听懂了，他问：“你是想在他面前 ‘复活’，亲眼看着他承受这一切？”

“原本是这样想的，不过出了点变故。昨晚他去见了周庆，他俩应该联手了。”

“他想利用周庆这颗现成的棋子跟林淑瑶斗。可是以林岸的脑子，怕是玩不过林淑瑶。”

“他怎么可能是林淑瑶的对手，我太了解林淑瑶了，她一旦知道林岸动了这个心思，不会给他好果子吃的。我让虹霓盯着周庆，看看他们想搞什么花样。”

“虹霓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梁睿阿姨让人在暗处跟着虹霓，以防万一。”

付熔岩想起旧事，顿时明白了：“我当初跟踪岳虹霓去鹿鸣之野，也有人在后面盯着我吧？”

“我要做的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所以我的生命很宝贵，谨慎些总没错。”

“这样很好，我会更放心。”

“昨晚你说有事要跟我说，是什么事？”

“我不知道算不算好事。”付熔岩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非常凑巧，你说的那个姜伟，他有个表哥在颜海家的公司上班，我就让颜海顺手帮我查了这个人。这是颜海给我的，你看看。”

姜伟和赵之博——巴西考察计划书中有出入的两个名字。童鸢原是托了刘洛冰去查他们的，没想到付熔岩先一步查到了姜伟的情况。

文件袋里就两页纸，非常简单，就像姜伟的人生一样。

姜伟，海南人，昔日的县高考状元。他从小到大都是老师眼中的模范生，大学期间一直勤勤恳恳读书学习，恋爱都没谈过。他也是出了名的学霸，几乎每年都能拿到奖学金和各类专业奖。

童胜远生前十分欣赏姜伟，多次当着众人的面夸他是做研究的好苗子，去巴西考察的人员名单里有他也理所当然。可就在出发去前一天，姜伟的父亲姜舟出了严重的车祸，姜伟是家中独子，他不得不退出考察团，回家处理姜舟的手术事宜。

姜舟在那次车祸中失去了双腿，脾气也变得阴晴不定，还闹过一段时间绝食。姜伟没有别的选择，他放弃了读博计划，在老家的植物园找了份工作，方便照顾家里。

童胜远死后，姜伟回青州参加了追悼会，当天就回了海南，之后再也没跟大学同学联系过。

“他应该是认命了，接受了这原本不属于他的糟糕人生。”童鸢感到惋惜。她自己呢，折腾这一圈，大概就是不想认命吧。

“这份资料我也看了，姜伟跟你爷爷的死应该没关系，他是临时被替换掉的，他父亲的车祸怕是不简单。”

“果断，狠厉，确实是林淑瑶的风格。”

童鸢大概猜到了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起因是她在童胜远出发三天前不小心把巴西行程透露给了林淑瑶，林淑瑶通过某些手段拿到了考察团的名单，她没办法保证在短时间内收买名单上的人，只能想办法替换掉其中某个人。姜伟就是这个被选中的倒霉鬼，他出身普通，性格内敛，就算发现姜舟的车祸有问题也没本事捅破天去求公道。赵之博则是林淑瑶埋在考察团的一颗雷，只要找找机会，他就会实施林淑瑶给童胜远制定的“意外死亡”计划。

但是问题又来了，姜伟去不了，童胜远就一定会让赵之博去？林淑瑶一定收买了童胜远身边某位能影响他做决定的人，这个人是谁？

童鸢把自己的猜想说给了付熔岩听。付熔岩没有反驳，但是他提出了一个疑问：“考察团一共有五位学生，姜伟突然被替换成了赵之博，其他人不知道这事吗？我记得你在巴西见过他们五个。”

“我爷爷说过，那次考察是科研性质的，如果能选上，对以后评职称和进研究院工作都有加分，不少人都盯着，因此名单没有提前公布，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考察团成员也只接到了自己入选的通知，对名单上的其他人一无所知。”

付熔岩思忖，难怪童鸢冒这么大风险去取童胜远的电脑，她也不确定哪几个人见过那份计划书。现在赵之博浮出水面了，帮着他入选考察团的人却还在暗处。

童鸢临时做了个决定：“我想去见见姜伟。”

“你亲自去？”

“是？”

“不行。”付熔岩皱眉，“如果姜伟把你去见他的事告诉了别人，你会有危险。”

“姜伟是唯一的突破口，我必须找到林淑瑶的另一个帮手。我爷爷的死，这些人都不无辜。”

“考察团除了赵之博还有四个人，我可以让颜海去调查一下他们的背景，找找突破口。”

“没用的，考察团的人我都见过，梁睿很早就找过他们，包括赵之博在内，我没从他们身上发现什么破绽。另外四个人对此事应该不知情。”

“姜伟不比岳虹霓，你能保证他不泄露你的秘密？”

“姜伟和岳虹霓其实是一样的人。”童鸢垂下眼睑，她有些落寞：“他们和我一样，都是受害者，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我总觉得姜伟对姜舟的车祸是有怀疑的，不然他不会跟青州这边的人都断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