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知血浓于水,寸草春晖,也深知方枘圆凿,扞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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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柳序礼被召回经纪公司开会。
她隐约察觉过经纪人签约前后态度有变,想过是不是自己错觉,然而今日体感更明显,经纪人对她耐心很差。
柳序礼的音乐天赋毋庸置疑,但在职场人情世故方面还只是新兵。
从自由创作人到乐坛艺人,她还缺些经验常识,经纪人与法务却没似签约前那样事无巨细给她讲解,而是赶场般信息轰炸:
档期、置换、商务、热搜、舆情、KPI、对标艺人、版权分成、违约金条款……
一句叠着一句,几乎不给她喘息的时间,往她耳中灌。
柳序礼本就对声音敏感,又经这么一遭,大脑险些过载,以至于会议中场休息,她还在头皮发麻。
只能拖着疲惫身躯,到走廊边消防通道下的拐角,倚墙靠着,将手机备忘堪堪记录的几个关键词复制到浏览器,逐一查词条。
事后补课,再一复盘,方才的会议就在她脑中通透。
其实柳序礼理解能力很强,否则也不足以小学中学跳过好几级,基础概念她一点就通,前提是给她时间。
柳序礼疑惑,经纪人为何刚才,偏不给她这一点点时间。
毕竟是曲悠悠推荐的人脉,她依旧倾向于信任,便将这称得上无伤大雅的细枝末节,理解为某种初入职场的服从性测试。
毕竟是艺人,提前杀锐气,或许日后成名也不至于难管理。
手机铃响,打断柳序礼思绪,她低头看,是曲悠悠来电。
她接通,对面长她几岁的小姐姐习以为常同她撒娇:
【柳絮,要不要出来玩~】
声线轻快,让柳序礼对比之下,更清楚察觉自己此刻气压有多低。
她稍提声线,故作轻松,“抱歉,去不了。经纪公司这边会没开完,之后也不知什么安排。”
【啊~好吧。】曲悠悠听起来很失望,【导师那边催得急,我日程已经定了,好遗憾,连你人生大事的发布会都赶不上……见一面少一面,我想着出国前尽可能多约约你呢。】
柳序礼勉强笑笑,无意识地翻腕子,作看表状,在脑中排布日程,“我尽量挤时间。”
【过两天我就去机场了,至少当天你会腾出时间来送我吗?】
柳序礼回忆日程,确认有空,才说:“当然。”
【好耶——】那边曲悠悠欢呼。
吱呀。
头顶消防通道大门又开,有个男人叼着烟举着手机走进来,脖子上戴着工牌,与拐角下的柳序礼对视,凭陌生颜值约摸猜出她是公司新签约艺人,见怪不怪,没有回避的意思。
也丝毫没有共享空间的自觉,嗓门很大,堪称噪音的音量同吞云吐雾的焦油味一并袭来,侵扰柳序礼本就敏感的感官。
“你莫癫!”那男人对手机喝道。
柳序礼借那手机泄露的余音判断,男人大概是在和女友争执。她怕吵到曲悠悠,也无意偷听隐私,捂着手机收音口往下走。
奈何空旷回旋的走廊,导音效果太好,柳序礼连走两层,男人毫不收敛的怒音依旧如犹在耳。
直到,男人喊出的某个名字,牵住了柳序礼的脚步——
“我去哪给你搞段念辞的to签?!”
段念辞?
柳序礼脚步渐缓。
原来,是男人与这新女友交往不久,得知他在港娱大厂工作,女友以为有业内渠道,可以讨到巨星的to签,不依不饶央了几回。
男人反复声明,并非在业内就能近水楼台,且不说公司间的竞争关系导致泾渭分明,单说拥有独立工作室的段念辞本人行踪难测,一直是业内知名难接近的那个。
哪怕是龙头媒体举办的群星璀璨的年度大赏,都未必请得到天后赏光。段念辞愿意参加什么活动,偏好什么代言,与哪些艺人交情不错,至今仍为狗仔坚持不懈挖掘、为大众津津乐道的热点。
“……我不愿为你花心思?你怎么不说你在刻意刁难我!”男人忍无可忍咆哮道,“我直说了,段念辞的to签比撮合你和黎生吃顿晚饭的难度都大!分手就分手,总比要我命来得强!”
黎生,柳序礼略有耳闻,应该是影帝,至于有什么作品,她不太关注,也不了解。
反正听起来,就是to签难倒了那男人,他甩下分手宣言,同时,也狠狠甩上了消防通道的门。
嗙。
沉重金属门砸上钢框,发出炮弹炸裂般的巨响,在旋廊中不住回响,余音浩荡,震得柳序礼耳鸣不断。
素质堪忧。
情绪更差的柳序礼不由得腹诽:
假若这人站在千金难求一见的段念辞本尊面前,是否还敢如在她这新人,或女友面前那般,彰显真性情。
心脏仍在钝钝下沉,一日不顺,加之此刻廊中残留的烟臭味,让柳序礼更加烦躁。
【……你坐这里!……啊呀,我还在打电话……】
手机那边传来曲悠悠稍远的声音,大概在与身边正靠近的某人说话,注意到与柳序礼的通话尚未挂断,曲悠悠声音又近过来:
【喂喂?】
还好那边曲悠悠注意被转移,没听到这边通道里的骚乱,柳序礼正要答话,耳中却捕捉到对面爵士乐的背景音里,一个忽近忽远的女声:
【……和谁?】
轰然一下,仿若方才已然合拢的门,又在她头顶砸一下。
神定之后,心跳不止。
柳序礼听出那女声是谁了。
无论多少遍,她都会被那音色惊艳,也因惊艳太多次,她几乎不会认错那人的声音。
段念辞。
段念辞在曲悠悠身边。
于是,本不住下沉的心脏,就因听见那人丝绒蜜糖的慵懒声线,就软绵绵、轻飘飘地被托举。
不愧为天后巨星,与生俱来的魅力,好像只要听到她声音,心情就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