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她。
柳序礼不追星,大学时常年居海外,对国内娱乐圈当前格局变化一无所知。饶是如此,她也在各种场合多多少少听过见过这个名字:
段念辞。
或是在摩天大楼巨屏投放的代言上,或是在街头巷尾路人哼唱后的感叹里……
或是一如此刻,在无心点进某个随机歌单,不经意被音色惊艳,定睛时不意外确认,又是这位歌手时。
【Can you love me?
Through the joy and through the pain】
躁动不安的港夜,被女人缱绻的蜜嗓抚平。
浮于浅表的慵懒唱腔是冰镇的糖衣,雪一般清透。寻常耳朵只会品到这一层甜蜜,被麻痹,陷进去。
只不过,柳序礼有一双清醒的耳朵。
清楚剖析糖衣被舔舐殆尽之后,其下铺底的金属质音色。正是这柄骨一样的矜贵与高傲,才叫这人的声音如此动人,区别于所谓“靡靡之音”。
一曲听完,切进下一首。
新歌刚入耳就知是拙劣工业产物的前奏,让柳序礼刚消下去的燥意又返上来。
没听两秒。她又把歌切回上一首,段念辞那首。
【Can you love me?
When the world forgets my name】
柳序礼托腮听,有些入迷,神思游离。
回神时,手中竟多一杯香槟,不知是她何时拦了路过的酒保讨来的,此时已被饮下小半。
被湿凉海风染过的酒意,经由耳机中撩拨神经的情歌升温,让柳序礼竟觉不胜酒力。
如梦似幻,有些飘飘然。
这遍听完,又进下曲,柳序礼再把歌切回来,干脆点了单曲循环。
【Can you love me?
With all my flaws and all my scars】
听了多遍,加之酒精助燃,天才骨子里的傲慢便星火燎原。
这歌写的还是不行。太束手束脚。
柳序礼又饮一口酒,心下辛辣地点评。
被多数歌迷奉为“歌后慵懒氛围神曲”,此刻竟叫挑剔的耳朵听出了拘谨——
给这首歌编曲的,多半是忌惮于演绎者的身份名声,小心翼翼,生怕犯错,写得太工整。
音域全设计在这位歌手的舒适区,充分发挥了歌手音色的优质,叫人诠释得游刃有余、性感慵懒。
算是在商业上交出了标准答卷,但在柳序礼这里只能给及格分。
柳序礼想,这歌完全浪费了段念辞的好嗓子。
如果叫她来写,她定要好好“为难”一下段念辞。
要以高难的技巧,拉扯这把延展度极佳的嗓子。
看看这嗓子能不能被她打磨得更惊人,看看这歌手能不能接得下她的“不敬”——
让段念辞于尖锐处婉转到战栗,牵绕听者神经。
让段念辞于低沉处叹息到湿润,纵容听者欲望。
当下这首歌呈现的尽在掌握的慵懒,叫作伎俩。
在柳序礼看来,濒临失控的本能,才叫性感。
【Across the distance,through the stars…】
酒精上头,柳序礼眼前的海景迷离,竟依稀幻化出一个女人的轮廓。
她眯着眼试图打量,想看清那是不是段念辞的脸,又不敢确定。
或许造物主公平,给她敏锐的听力,便留给她迟钝的视力。她在记人方面,多少沾点脸盲。
刚回国那几日,柳序礼被曲悠悠硬拉出门透气,到尖沙咀逛街,在奢侈品店被这位代言的海报吸引,顺嘴夸了句,“这位是谁,好靓。”
当时她还被曲悠悠诧异盯着看,反问:“你居然不认识顶流歌后吗?这位是段念辞!”
原来随机歌单里惊艳过她好几次的段念辞,长这样。她能听得出是她,却看不出是她。
曲悠悠在店订货到爽,带柳序礼转战弥敦道。走进霓虹夜景时,柳序礼看到巨屏投放的广告视频,其上动态美人笑意绵绵,她盯着看了会儿,说,“这位也好靓。”
曲悠悠:“……这位也是段念辞。”
段念辞长什么样来着?
结果夸过几次,柳序礼还是没记住人家的样貌。
柳序礼眯眼看眼前粼粼海面,回忆不起来,干脆想象——
气息如此稳,音色如此油润,多半不是干巴巴的细瘦体型,或许是有点丰腴的?
咬字吐息如此准确,齿位应该很标准,笑起来唇红齿白,很是耀眼。
笑颜好看,眼型自是关键,弯起来或许是含情绵绵的月牙。
要穿什么衣服呢?当然是明艳的正红。
暖白肤色最适合穿红,将皮肉下隐约的血气衬托出来,才好勾看客沸腾的血。
综上所述。是这般容颜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