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琛也不说话。他侧身，看着慕灵捷的睡颜。突然之间，他感觉到自己躺的那几块地砖温度在慢慢升高。

他听见火龙讲：“我服了你了。我告诉你，我这么做是怕娘明天来看你，看你硬撑着身体，她又要担心你。”

起琛眨了眨眼，道了声“谢谢”。

火龙听见这声道谢，蓦地愣住了，随即飞到起琛面前，挡住他看慕灵捷的视线，盯着他的眼睛，像发现新大陆地问：“谢谢？你竟然会跟我说‘谢谢’？难不成明早的太阳要从西边上来了？”

起琛抬手，要推开火龙的头，手却倏地穿过火龙的头。他愣了愣才记起来，火龙是魂魄形态，没有肉身。

火龙见状，嘿嘿地笑，“奈何不了我，我就挡。”他啧了声，“她长得跟沈归桉一样，是她的转世吗？”

从慕灵捷踏进起琛寝殿，他就在角落里看见她了。

起琛答：“不是，她们不是同个人。”他顿了顿，低声道：“小龙，沈归桉……她没死。”

火龙眨了眨眼，原地消失了。

空气瞬间安静。

没了火龙的捣乱，起琛以为终于安心欣赏慕灵捷的睡颜。猝然间，肚子骤地被人踹了一脚，下一秒，脸就被“啪”地狠狠打脸一下。

他倏地瞪大眼睛，看着睡容是人畜无害的慕灵捷，随即他目光挪动，她一只手搭在他脸上，一只脚踩着他肚子。

睡姿诡异，但没妨碍她睡着也能攻击人。

这时，他脑子里响起张丽雲曾跟自己讲过一句话：小捷小时候简直是魔王转世，比男孩子还皮，长大就收敛了，变成笑面虎，破坏力未减反增，你别被她外表骗了。

就在这时，地砖下传上来火龙的说话声，他嗓音又闷又沉，：“小琛，你薄情寡义，跟你那个死鬼爹一模一样！”

起琛将慕灵捷的手脚从自己身上拿开的动作猛地一僵，他沉吟了会，应了声：“大概是。”

空气静默片刻后，起琛突然察觉到旁边传来了动静，这个动静不像是翻身的动作，而像是……

他骤然回头，与慕灵捷睡意朦胧的视线撞上。

“你……你……”他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下一瞬，他听到慕灵捷嘴边咕哝道：“你不睡床？那我睡吧。”她说完，便站起来，一步跨过自己的身体。

“慕老板！”起琛音量忽地拔高，看到对方停了下来，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慕灵捷根本还在迷糊中，没发现他就在她脚边，还眯着眼睛四处张望，随后又往他的床走去。

她躺下的那瞬间，起琛头皮发麻，瞬间坐直。

同一时间，火龙的声音再度在殿内响起。

“哇——这女子真豪放……”

“火龙，闭嘴。”起琛烦躁不安地吼。他撑地倏地站起身，也顾不上自己这大起大落的动作会不利于自己恢复，他踉跄又快地走回自己的床。

“慕老板，醒醒。”他声线又轻又柔，火龙在一旁夸张地抖了抖身体。

起琛懒得搭理他，只希望慕灵捷能快点醒来。

这里可是龙宫，可不是寻常地方。火龙在一旁嘀嘀咕咕，“你有没有跟她讲过我们的避忌……”

起琛听得脑壳抽抽地发疼，他眉心拧紧，语气不善，“我没事跟她讲这些干嘛？”

他话音戛然而止。

“你歇歇吧。”火龙一眼看出起琛又血气虚了，凉飕飕打趣道：“我们的规则对她没用。她是人，她睡了你的床，你俩不用共结连理。”

起琛闻言，深思了会，发现火龙讲的有道理，但还是坚持要叫醒慕灵捷。

终于，“吵死了——”

慕灵捷猛地骂出声，睡意消了大半。

起琛僵住。

慕灵捷脸色沉郁，眼神乖戾，瞪着面前的人，“你不知道扰人清梦，可以拿你去毙了的吗。”

“慕…慕老板，你睡的是我的床。”起琛斟酌着字眼。

慕灵捷闻言，四处打量，又看向起琛，“睡了又怎样？会让你掉块肉？”

起琛摇了摇头。

慕灵捷哼了一声，躺了回去，拉高被子盖住脸。

“慕灵捷。”

起琛看她刚才那样，认定她意识还未清，没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慕灵捷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起琛讲：“龙族认为，床榻是私密又神性的物件，除了父母，就只有心意互通的人才能睡我的床。”

一片静默。

慕灵捷又睡过去了。

起琛叹了口气，认命地爬到慕灵捷刚才睡觉的地方，这块地方有张被褥当软垫，睡着会舒服些。

他只期待，族里那群老人不要察觉到今晚的事。

意识混沌之时，他听见火龙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小琛，你变了。变得像个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