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熔说:“我有。”
季三河说:“你刚拍戏,能有多少?”
顾冰川说:“季叔,钱的事我来解决。”
季三河看着他,说:“小顾,这不合适。”
顾冰川说:“合适。”
季三河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他是季熔。”
季三河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说:“行,有你这句话,我放心了。”
三点,食堂开饭。
还是大锅饭,土豆炖肉,炒青菜。
季熔和顾冰川陪着季三河一起吃。
季三河吃着饭,说:“熔娃,你小时候最喜欢吃土豆。每次做土豆,你都要多吃一碗饭。”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那时候没肉,土豆就是好的。”
季熔说:“现在有了。”
季三河说:“是啊,现在有了。”
他看着季熔,又看看顾冰川,说:“都好了。”
四点,该走了。
季熔站在车边,季三河站在他面前。
季熔说:“三河叔,下周我来接你。”
季三河说:“好。”
季熔说:“你这几天别干活了,好好休息。”
季三河说:“知道了。”
季熔说:“咳嗽厉害了就吃药,药在屋里桌上。”
季三河说:“知道了。”
季熔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季三河说:“你比周姨还啰嗦。”
季熔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季三河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说:“熔娃,别担心。三河叔没事。”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他转身,往福利院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他看着顾冰川,说:“小顾。”
顾冰川说:“季叔。”
季三河说:“熔娃交给你了。”
顾冰川说:“您放心。”
季三河点点头,转身走进福利院。
那个背影,慢慢消失在铁门里。
车开出去。
季熔看着窗外,福利院越来越远。
他想起三河叔刚才的话。
“都好了。”
他想起他摸自己脸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
他想起他说“熔娃交给你了”。
他低下头。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下周一,我来接他。”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我联系好了C市第一医院的专家,下周二就能看。”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都一起面对。”
季熔说:“好。”
他看着窗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三河叔刚才摸我脸的时候,我差点哭了。”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我也是。”
六点,车停在季熔楼下。
两人上楼,进屋。
季熔坐在床边,没说话。
顾冰川去倒了杯水,递给他。
季熔接过来,喝了一口。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谢谢你。”
顾冰川说:“不用。”
季熔说:“真的。要不是你在,我不知道怎么撑下来。”
顾冰川在他旁边坐下。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以后每次,我都在。”
季熔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说:“好。”
七点,手机响了。
苏念打来的。
季熔接起来。
苏念说:“季熔!你今天去哪儿了?片场说你请假了!”
季熔说:“回福利院了。”
苏念说:“回福利院?怎么了?”
季熔说:“三河叔身体不好,带他去检查。”
苏念说:“检查结果呢?”
季熔说:“肺上有阴影,下周去大医院查。”
苏念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季熔,你……还好吗?”
季熔说:“还好。”
苏念说:“真的?”
季熔说:“嗯。顾冰川在。”
苏念说:“那就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季熔说:“好。”
苏念说:“别一个人扛。”
季熔说:“知道。”
挂了电话。
顾冰川说:“苏念?”
季熔说:“嗯。他说有事给他打电话。”
顾冰川说:“他倒是够朋友。”
季熔说:“嗯。”
八点,两人坐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下周二检查,你陪我去?”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不去公司?”
顾冰川说:“林晚在。”
季熔说:“她不会说什么?”
顾冰川说:“不会。她知道你的事。”
季熔说:“她知道?”
顾冰川说:“嗯。上次团建之后,她就知道了。”
季熔说:“她不生气?”
顾冰川说:“不生气。她只是……”
季熔说:“只是什么?”
顾冰川说:“只是说,让我好好对你。”
季熔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身边的人,都挺好的。”
顾冰川说:“嗯。因为你。”
九点,两人站在阳台上。
楼下安静了,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今天特别害怕。”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不是怕三河叔生病。是怕……”
顾冰川说:“怕什么?”
季熔说:“怕失去。”
顾冰川握住他的手。
季熔说:“我以前什么都不怕。因为什么都没有。”
顾冰川说:“现在有了?”
季熔说:“嗯。有了三河叔。有了你。”
顾冰川说:“所以怕了?”
季熔说:“嗯。怕了。”
顾冰川说:“怕就对了。”
季熔说:“对什么?”
顾冰川说:“有了,才会怕。没有,什么都不怕。”
季熔想了想,说:“好像是。”
顾冰川说:“所以,怕不是坏事。”
季熔说:“那是什么?”
顾冰川说:“是在乎。”
九点半,两人回到屋里。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下周二检查,要是结果不好怎么办?”
顾冰川说:“那就治。”
季熔说:“治不好呢?”
顾冰川说:“那就陪到最后。”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然后我陪你。”
季熔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句话,我今天听了好几遍了。”
顾冰川说:“因为是真的。”
季熔说:“我知道。”
十点,顾冰川站起来。
他说:“我该走了。”
季熔说:“好。”
两人走到门口。
顾冰川拉开门,回头看他。
季熔站在那儿,看着他。
顾冰川说:“明天见。”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想吃什么?”
季熔说:“你做的。”
顾冰川说:“好。”
他低头,在季熔嘴唇上亲了一下。
季熔闭上眼睛。
松开后,顾冰川说:“别多想。下周二,我陪你去。”
季熔说:“好。”
顾冰川转身,走进黑暗里。
季熔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走进黑暗里,但他知道,明天还会来。
他关上门,靠在门上。
他想起今天的一切。
那些检查,那些话,那些害怕。
他想起顾冰川说的“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陪你”。
他笑了。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顾冰川从楼道出来,走到车边,抬头往上看。
季熔挥挥手。
顾冰川也挥挥手。
然后他上车,开走。
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季熔站在窗边,很久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