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的大巴车像一个移动的、密封的流言培养皿。
苏晓和林染的“重大发现”如同投入静水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在女生的小圈子里扩散开来。
尽管她们谨记“圈地自萌、保护正主”的准则,没有在公开论坛大肆宣扬,但那些语焉不详、却又充满暗示的私聊和加密相册,足以让所有关注“瑾琰”CP的“显微镜女孩”们陷入新一轮的颅内高潮。
“颈侧!绝对是吻痕!我看得清清楚楚!”
“瑾哥那盒创可贴……明显是早有准备吧?还是特意买的肤色款!”
“贴了还遮不住……这得是多激烈……”
“醉酒,星空,帐篷……要素过多,我已经脑补出十万字……”
“所以昨晚篝火散场后,瑾哥把琰哥抱走,然后……(捂脸)”
“双向奔赴实锤了!这还不算官宣?!”
“他们已经官宣了好不好!”
这些暗流汹涌的窃窃私语,如同细密的蛛网,悄无声息地缠绕在周琰和宋州瑾周围。周琰对此浑然不觉。
他宿醉未消,头痛,嘴唇和脖子上的“蚊子包”还隐隐作痛(他自己这么认为),整个人都有些蔫蔫的,靠在车窗上昏昏欲睡。
宋州瑾的存在和外套的气息是此刻唯一的安慰剂。
宋州瑾则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些比以往更加灼热、更加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面沉如水,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原本想凑过来打听那晚“野猫打架”后续的赵泽都望而却步。
他偶尔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女生,眼神冷淡锐利,带着无声的警告,总能成功让她们瞬间噤声,低头假装忙碌。
车子驶入市区,熟悉的街景映入眼帘。春游结束了,但有些东西,似乎再也回不到从前。
周一,校园生活重归正轨。
但平淡的表象下,暗礁丛生。
周琰颈侧的创可贴在下车前就被宋州瑾以“透气”为由撕掉了,但那片皮肤上残留的淡红色印记和隐约的轮廓,在白天明亮的光线下,依旧没能完全消退。
他自己从镜子里看到时,还嘀咕了一句“这蚊子真毒”,随手拉了拉校服领子,试图遮住。
但这小小的动作,落在有心人眼里,无异于欲盖弥彰。
课间,周琰去走廊尽头的开水间接水。刚走进去,就听见里面两个别班的女生正压低声音兴奋地说着什么,关键词飘进耳朵:“……真的!苏晓亲眼看见的!就在脖子上!”
“我的天……宋州瑾也太敢了吧……”
“嘘!小点声!不过他俩真的好般配……”
周琰脚步顿住,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们在说谁?宋州瑾?脖子上?他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自己颈侧那片发痒的皮肤,心里掠过一丝模糊的不安。
那两个女生一回头看见他,像是见了鬼一样,脸色瞬间尴尬,匆匆说了句“借过”,就低着头快步溜走了。
周琰站在原地,心头那点不安逐渐扩大。
他接了水,慢慢走回教室。
一路上,他能感觉到更多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尤其是……脖颈附近。
那些目光不再是之前单纯的恶意或好奇,多了些他看不懂的、兴奋的、甚至带着点暧昧探究的意味。
他坐回座位,有些烦躁地翻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旁边的宋州瑾正在做题,侧脸线条冷硬,仿佛对周围的暗涌毫无所觉。
“宋州瑾。”周琰忍不住低声叫他。
“嗯?”宋州瑾笔尖未停。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好像好多人……在看我们?”周琰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
宋州瑾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教室,那些偷偷打量的视线立刻如潮水般退去。他转回头,看着周琰,眼神平静无波:“有吗?没注意。”
“好像每天都有这么多人看。”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太过镇定,反而让周琰觉得自己是不是没睡醒、想多了。
也许只是春游刚回来,大家还没收心?
“可能吧……”
周琰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
颈侧那片皮肤似乎更痒了。
接下来的半天,这种被无形目光包裹的感觉如影随形。
去厕所,在楼道擦肩而过,甚至去老师办公室交作业,周琰总能捕捉到那些迅速移开、却又残留着兴奋余温的视线。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偶尔还能听到极其轻微的、压抑的惊呼或笑声,伴随着“真的哎……”、“看到了……”之类的只言片语。
流言的版本在私底下飞快演化、增殖。从“周琰脖子上有可疑红痕”,到“宋州瑾春游那晚在帐篷里对周琰做了什么”,再到各种添油加醋、充满想象力的“细节描述”。
虽然传播范围主要局限于特定群体,但那种被当做隐秘话题中心、被无形窥探的感觉,让周琰如坐针毡。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颈侧那片迟迟不消的“蚊子包”,可能根本不是什么蚊子咬的。
一个模糊的、令人心惊肉跳的念头,伴随着昨晚帐篷里零碎的、炙热的记忆碎片,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脑海——滚烫的呼吸,强势的亲吻,皮肤被啃咬碾磨的刺痛与战栗……
“轰”的一声,血液冲上头顶,周琰的脸瞬间红得滴血,耳膜嗡嗡作响。
他猛地用手捂住颈侧,指尖触碰到那片微热的皮肤,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操,
宋州瑾这个傻逼,生怕别人看不见。
他不敢再想下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
他无语地看向旁边的宋州瑾,对方正支着额头,似乎在看窗外,侧脸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是他吗?
昨晚……
那些模糊的、滚烫的、令人窒息的接触,不是梦,好像他自己主动的?!
巨大的羞耻、慌乱,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恐惧的、隐秘的悸动,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周琰牢牢缚住。
他趴在课桌上,时不时看身旁的人一眼。
就在这时,前门被敲响。
班主任老余探进头来:“周琰,宋州瑾,你们俩来我办公室一趟。”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周琰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宋州瑾倒是没什么反应,平静地放下笔,站起身,还顺手把趴在桌上半死不活的周琰拎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身后的窃窃私语瞬间放大,又被隔绝在门后。
去办公室的路上,周琰脑子里一片混乱。
老余找他们干什么?是因为春游的事?还是因为……那些流言已经传到老师耳朵里了?要是老师问起脖子上的痕迹怎么办?他该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