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子纹楸一路饶,最宜檐雨竹萧萧。
江凌云闲落一子,就让对面的青柳抓耳挠腮一通想。
“不玩了不玩了,外面雨润如酥,我该去适应水土!”抛下这句话后,她理直气壮地变成小树栽在院子中央。
倒与仙盟待客的这方小院景色浑然一体,就像原本就长那儿似的。
旁边温酒的随风低低闷笑,“她不爱这些,我来陪你下。”
黑子落定,恰好堵在气口。
江凌云诧异一挑眉,思考片刻,白子落于一处。
随风不假思索又落一子,江凌云依旧不缓不急。
一时间,屋内棋子敲落的声音盖过屋外稀稀疏疏的雨打树叶声。
砰!又是一子,恰若玉振金声敲云碎,与前面数十步刚刚好连成围堵之势。
随风眼睛微微睁大,抬头看了对面一眼,拿起两颗棋子置于棋盘右下角。
他爽快地投子认负。
江凌云称奇,“你下棋下出弓如霹雳之势,怎么认输也这么干脆?不再想想,万一有活路呢?”
随风从炉子上拿来烤好的橘子一点点剥开,“我一向如此,性子急,做事只看下一步,求快不求稳。你走一步算三步,都把我围这儿了,难道没算过我的退路?”
那自然是算过的。
江凌云笑嘻嘻接过他递来的橘子,“平日看你稳重的很,哪有他俩性子急?”
她努努嘴,示意屋外临时抱佛脚“适应水土”的青柳。
随风笑,继续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皮,连汁水也不曾沾到指尖。
“我的缺陷就是性子急,因此长老们教导我,多做些磨练性子的小事,比如说看顾小孩,再比如说剥橘子。”他笑着把新剥好的橘子递过来,“只是,我剥橘子做得炉火纯青了,遇到大事还是只顾眼前,比如和你下棋。”
玩耍时的下棋哪里称得上大事?
江凌云摆摆手,“你也吃,我自己会剥。”
随风就微微低沉眉眼,露出些许委屈表情,“我剥了许多年,早吃腻了橘子,你不愿意帮我解决吗?”
江凌云立刻瞬移夺过橘子,丢入口中嗷呜一口咽下,“剥多少吃多少,我可是饕餮!”
随风看着沾上汁水在灯光下透着光泽的指尖,轻轻地笑,“好,我一直给你剥。”
轰隆隆!一道闪电伴随着雷声劈亮天空!
“这雷不会是天雷前兆吧?文鳐虽有意往后拖了些时日,不至于金丹就招致天雷吧?”江凌云担忧地望向窗外湖泊,世界明明暗暗总让人看不清。
按理说最早也是元婴才有天雷吧,渡劫又不是招天谴,金丹都没结只会把人劈死。
她动用灵眼,才看到那尾鱼儿依旧安静地待在湖中。
那日几人争论仙神,江凌云借机好好问了一遍文鳐的心理阴影。
遥远的过去,他从小作为邪神祭品长大。
愚昧的山民以为,文鳐食之味美,神清气爽,是上好的祭品。
然后仙盟到来,把四岁的文鳐解救出来送往苍龙圣地。
四岁,是一个小到不记事的年龄,何况文鳐被当祭品养,根本没怎么开智。
他只会摆个姿势坐在盘中说——“神明赐福你们!”
云朵起初随意养着小孩儿,只是治好他的身体再教他读书,刻意隔绝了所谓仙神一类的书籍,只希望他忘了。
至于改变记忆,四岁的脑子可以随便改吗?多脆弱啊,改成智障怎么办!
然后她某天发现文鳐用尖牙咬开了自己的手腕,他舔舐着自己的血液,痴痴地笑着。
云朵骇了一跳连忙阻止他,带血的手印出现在她的外衫上,文鳐说——“我赐福你!”
“然后?”文鳐不满地撇嘴,“然后我就被重点看管,最后说要矫正认知,把万年的仙神编年史都搬过来砸晕我。”
但文鳐依旧不同凡响,他看完后笃定地拍拍胸脯,“在万年前,我也是最好的祭品!”
啊!啊?
随风无可奈何地说,“万年前祭祀三牲,如能寻得上古异兽,自然是顶级祭品。”
江凌云指指自己,“我也是?”
“不,你是神明。”文鳐眼中含着昳丽的色彩,“弱小的兽是食物,强大的兽是图腾。”
“是,上古四大神兽还有其他强大一些祥瑞都是被拜的图腾。”随风说,“四大恶兽也被拜,但是饕餮,它饿起来自己都吃,拜它的喂不饱就会被吃。”
哈哈,江凌云尴尬地笑,为自己一点也不懂可持续发展的先祖。
随风眼含笑意,“其他部族对供养饕餮的部族敬而远之,但也不敢让饕餮饿着,时不时投喂一二。”
难怪一见面就请客,文鳐还怪大方。
“强大的是神,那你为什么不拜云长老他们?”江凌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