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亮着壁灯,暖黄色的,她赤着脚走出去。
二楼的木地板被进行维护,像大理石一样泛着光,这个天还没有供暖,踩在上面能感受到一丝丝凉意。
走到徐月房间门口,孟玉烟停下脚步。
门缝下透出一线光。
她站了一会儿,抬手像敲门却又收回了手,该说点什么呢..
思索良久,始终没想出合适的答案,她轻叹一声,最终作罢转身要走时,门开了。
徐月站在门口。
她也只简单的擦拭了身子,洗了头,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在浅灰色的家居服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家居服的领口很大,露出锁骨上那一片青紫已经开始扩散,边缘变成一种难看的黄绿色。
她看到孟玉烟,愣了一下随后脸上挂起一抹笑,只是嘴角还没来得及弯成那个弧度,只是微微动了动。
“怎么不吹头发。”孟玉烟开口,声音有点哑,她自己也没想到。
“正准备吹。”徐月有些诧异她的话,但还是笑着回答。
走廊里的壁灯把她们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两个影子的边缘几乎碰在一起,空气里有洗发水的香气。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孟玉烟率先开口。
“你的伤。”孟玉烟的声音很轻。“还好吗?”
“没事,皮外伤。”徐月垂下眼。“过几天就好了。”
“没事”她总是这么说,好像多大的伤害在她这里都是平常的。
孟玉烟看着那片青紫眉头蹙起。
好像那些落在她身上的拳头和脚踹,真的只是擦破了一层皮。
好像“没事”这两个字说多了,就会变成真的。
“我看看。”不容拒绝的语气。
徐月垂眸没有拒绝,她侧过身,让孟玉烟进来,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徐月的房间和之前一样整洁,床铺得平平整整,被子的四个角都折好,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书签夹在三分之二的位置。
浴室的门开着,里面还弥漫着水汽,镜子上蒙着一层白雾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徐月在床边坐下,孟玉烟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距离比平时更近,近到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
“哪里最疼。”
徐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按了按腰侧。
“这里。医生说是软组织挫伤,没伤到骨头。”
孟玉烟看着她按着的位置,皮带扣划开的那道伤口被敷料盖住了,白色方形纱布四边用医用胶带固定。
她伸出手,指尖落在敷料旁边的皮肤上。
那里有一片淤青,青紫色的,形状像一朵正在绽开的的花。
她的指尖很轻,生怕弄疼了她。
徐月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后又意识到了不对,渐渐放松下来,肌肉从紧绷到松弛的过程,隔着皮肤,传到孟玉烟的指尖上。
“以后别替我挡了。”
徐月抬起头看她。
孟玉烟没有看她,低着头,指尖还落在她腰侧的淤青边缘。
“我挨打习惯了。你不用替我挡。”
窗外的风铃轻轻晃了一声,又停了。
“我也习惯了。”
孟玉烟抬起头徐月没有看她,低着头,湿头发垂下来遮住脸。
水珠从发梢滴落,落在手背上,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
那只手今天晚上死死扣住孟玉烟的手把她护在身下。
“在徐家的时候。”徐月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我爸生意不顺的时候,徐念念心情不好的时候,家里的佣人做错事,都会被算在我头上。他们发泄过久好了,没事的。”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缩了一下,语气故作轻松。
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孟玉烟看着她,胸腔里那个被攥紧的东西,一点一点裂开。
裂开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涌。
是一种想把这十七年份的“习惯”从她身上全部撕下来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