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过白布给他裹缠伤口,不经意间问道:“司马云深,与我说说南宫商祁吧!”
司马云深猛然愣住,看着已经站在身前给他缠绕白布包裹伤口的楚鸢,灯下的她已没有了那晚上的破碎,他不知道楚鸢经历了什么,竟然……
忘记了南宫商祁。
也忘记了他与楚鸢之间那痛苦的互相折磨。
可他担忧,若是自己开口,楚鸢会不会受不住。
南宫商祁死的那个晚上,看到楚鸢那般摸样,他后悔了。
他真的后悔了。
“公主……”
“他们在瞒着我,可是青黛痛不欲生,我怎么能感知不到,你不说,我的暗卫也会告诉我,我宁可是你口中说出来的,这样,或许我能好受一些,看着你为我伤成这样,或许,我心底的愧疚会淹没那未知的恐惧。”
“你我之间纠葛至此,我的生平你怕是已经倒背如流了吧?”
司马云深苦笑:“是,公主的生平,微臣比自己的生平还要清晰,可是……”
“你既倾慕于我,怎么忍心瞒着我!”
她抬手勾住他的下颚,迫使他抬头与自己对视,肃穆的眸光中含着不可拒绝的期盼。
君王在上,踏骨揉心。
午夜梦回,他曾百转千回的期盼今夜她的眸子。
他如何拒绝得了,君王的低头。
“南宫商祁是安南军少帅,是跟在公主身边,最重要的人!”
他一字一句,诉说着商也与楚鸢的过往。
十岁她在斗兽场救下商也,他们一同护佑永宁城,十五岁被楚懿屠城,他随着楚鸢回到安南王宫,太子记恨商也那日救出了楚鸢,用了借口想要他的命。
楚鸢替商也挡下了那一刀,救下了商也,也在伤愈后,在新仇旧恨中杀了太子。
为了落地安南册,商也义无反顾的跟着楚鸢,直到他这次起兵……
“他身上有十三处刀伤箭伤,都是替公主挨的。”
所以,楚鸢欠他十三条命。
却在最后那一刻,亲手杀了他。
人虽然忘记,身体本能却无法忘怀,她纵然做足了准备,司马云深这句话出口,她的身体仍旧摇晃了一下,撑在了桌上才堪堪站住。
司马云深伸出手扶住她,触到她发颤发冷的指尖之时,知礼的收回了手。
他低眸看了自己身上的刀疤,有三处,是为她挡下的刺杀。
她越是对南宫商祁的死记得刻骨铭心,她越是难以忘记,那她也越是难以忘记自己。
既然不是唯一,那能让她记住也好。
楚鸢此刻却彻底释然了。
老王头说得对,她身上是神是魔,她能包容万物,也能宽宥自己。
释然之后是思考,是怀疑。
“难怪他们要瞒着我……司马云深,为何我们要经历这一切,如果,我不是这般强求,我不是非要施行安南册,会不会所有人都会过得不一样,都会更好?”
听到这个自我怀疑的问题,楚鸢看到了司马云深不可置信的神色,他抬头看向了自己:
“公主怎么会这么想,我们之所以坚定的,不怕死的做这一切,是因为有神女的指引,那个神女,就是你。”
“没有人会后悔,南宫商祁也不会,他只是走错了路,他只是在这条路上没有坚持下去,千千万万的安南百姓并没有动摇,公主,请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这比他们之间是否相爱,是否能够相守重要得多。
他们最开始的相遇,便是因为这个信仰,如果不是,那此刻他们已经走散,不会在这里出现。
“所以,我们哪怕全部死了,也会保住你!”
他补充。
楚鸢心内一轻,唇边含了笑意,抬了食指在他额间微点,语带揶揄:
“司马老贼,这么多年了,你这句勿要动摇,是我最喜欢的,你也确实了解我,不必你们都为我送死,我只希望你们,都活着,好好活着。”
“行了,你的伤口我看到了,你的伤疤我也看到了,把衣服穿上把,五月虽炎热,夜里还是凉的。”
她轻快的旋身往门边走去,在即将要开门的间隙,此刻才反应过来的司马云深哑然失笑。
“公主,臣,又输了!”
两人均是背对着彼此,她唇边勾起一抹笑,并未回头,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是你赢了……”
她的声音在关门声中飘了进来,合着夜风的微凉,吹散了他身上那一丝掩饰。
当夜,陆执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