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鸢直视太子的眼睛,眼底闪过无奈:“我与殿下都没有选择,我们从出身起,就不被允许有喜好,殿下,您冷静些,莫要失礼。”
莫要失礼……
这话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太子心底的期盼,和自我。
陆清朗声:“殿下,您是储君,是天下万民表率,还请殿下以江山社稷为重,以天下万民为重!”
太子失落的颔首。
再起身,眸中已经恢复如初,他要掂量,边军大将的话不是与他开玩笑。
“陆侯所言甚至,是孤唐突,两位,退下吧!”
“微臣告退!”
陆清带着楚鸢退出了东宫。
殿中跪了一片的东宫下人,此刻战战兢兢。
太子府詹士沉声:“今日之事,谁若说出一个字,即刻赐死,下去吧!”
厅中众人散去,太子独自一人坐在原地,看着满屋芳华,心底怒意勃然而起,他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案几。
满腹怒意无法言说。
那怒意里,带着一股更加难以言说的失落,和悲伤。
他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何会有酸涩之感。
许久,有人轻轻走了进来。
“滚出去!”太子怒声。
来人却没有走,而是迎着太子的怒意,一步一步朝前。
“孤说滚出去,没听到吗?”他怒极转头,看到了满脸担忧的太子妃。
太子妃走近他,站在他面前,满目心疼的将他轻轻搂进怀中。
他突然很委屈,轻蹙了眉,随即就是铺天盖地的难过涌了出来,他搂着太子妃的腰,伏在她怀中,泪水紧跟着滑落。
“清恩,她喜欢陆瑾什么,孤哪里比不上陆瑾?”
太子妃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母亲一般的声音柔柔洒下:“殿下,是她有眼无珠,殿下是世间最好的郎君,她配不上殿下。”
不似寻常时候,太子一脸泪花的抬头看着萧清恩:
“不,是孤配不上她,清恩,你知道吗?她当过安南的皇帝,她曾是安南女帝,她像父皇一样坐在那高位,看着满殿朝臣俯身,所以,她每次看见孤,骨子里都是那般俯视,从未有惧怕,哪怕是有,那也是演戏给孤看的,孤都知道。”
“可是,她越这样,孤就越喜欢……”
“她越是拒绝和抗拒,眼中越是冷静,孤的心底,就越是难耐,清恩,孤该怎么办?”
萧清恩的心沉了下去。
那她呢?
她又该怎么办?
“殿下,鸿胪寺卿家的幺女,容貌气度与永宁公主有三分相似……”
太子的眼泪逐渐消失,他沉沉叹息:“还是清恩好……只是这一次,不必了……”
,
回府路上,陆清扬起了脸,满是骄傲。
马车里的楚鸢嘴角的笑容就没有停下。
“青黛,阿爹潇洒吧?我都怕阿爹把东宫拆了,你看到东宫那些侍卫了吗,都握着刀柄,又害怕阿爹,真是太有趣了!”
青黛嘴角的笑容也没下去过:
“干爹太爷们了!我虽站在外面,但是远远看见太子那脸色都要成猪肝色了,让他欺负娘子,今日真是太痛快了!”
“今日回去,要与祖母喝个三大杯!”
青黛心中虽然想提醒,得罪太子的后果很严重,但是看着楚鸢满脸欢喜,终究没有说出口。
到了陆府,青黛绘声绘色的与老夫人和木令宜说了今日场景。
木令宜竖起了拇指:“夫君……真是厉害!”
陆清的下巴昂得更高了。
老夫人乘胜追击:“明日,明日就赶紧把之前相看的那些郎君都翻出来,三丫头,你瞧瞧看上了谁,早早定下来。”
青黛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棠梨轩的方向,陆瑾今日不在府中,不知道听到这个消息,他是何心境。
晚饭时分,一家人都显得很是高兴,宝宝也大手一挥,允了老夫人喝了两杯酒。大家自然知道得罪太子是什么后果,也知道此事之后,陆府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但……此刻的畅快是真的,此刻的团圆也是真的。
若是为了保家族荣耀,出卖儿女,那才是真的为人不耻。
楚鸢心情愉悦,回到眠竹轩的时候,还让若即备了酒菜,与青黛又喝了一轮。
真是快乐的日子。
青黛笑道:“娘子如今是装也不装了,情绪这样外露,真是难得啊。”
她以前何曾喜怒形于色,又何曾有过真正欢愉的时光,回到安南王宫那三年,她不分白天黑夜,脸上都是带着厚厚的伪装,就像此前在太子面前那样。
她虽不曾有过欢喜之人,但可能是这个原因,更能冷静的洞悉人心,也更能拿捏人性。
许是如此,太子才会沉沦至此。
没想到,太子喜欢她这样的……
“得不到的才会更让人惦念,娘子,当年的楚祀就是前车之鉴。”
楚祀,好遥远的名字。
楚鸢在灯下观看着自己的右手,那些痛苦的记忆悉数从脑中闪过,痛苦是无法忘却的,她一直知道,她早已习惯与痛苦同眠。
就是这只手,用露白鞭,打死了楚祀。
真是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