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家伙该不会以为自己是故意不去学校为了逃避责任吧?
叶一寻笑出声,随后又忍不住担心起来。
那道伤口一点都不浅,万一留下疤痕可就不好了。
明天去上学,一定要记着带祛疤药膏,还要好好道歉,对了,还有脚踝……
想了很多,直到退烧药的安眠效果涌上来,让他又睡了一会儿。
等再次睁开眼睛时,身上的温度还是没有降下去。
身体难受了,情绪就容易变得脆弱。
饶是叶一寻平日里已经习惯一个人生活了,但到这种难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妈妈。
于是,破天荒的,他拨通了那个电话号。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通,万分思念的声音透过手机传过来,让叶一寻鼻子忍不住一酸,他哑声道:“妈……”
只是这话还没说完,对面就语气急促道:“小寻啊?有什么事吗?妈妈在忙,一会儿再说吧。”
“嘟——”的一声,那人干脆利索地挂了电话。
叶一寻盯着屏幕,呆愣许久。
这样的情况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按道理来说,他应该习惯的,但心里还有莫名有些委屈。
…
小学时,叶一寻的父母就离婚了。
爸爸很快就再婚了,而妈妈虽然有他的抚养权,却是一个工作狂,常年全国跑,见一面都难。
一开始,叶一寻还试图在两人的身上得到关爱。
可渐渐的,爸爸有了新的宝宝,他这个与前妻的孩子就变得尴尬起来,两人的聊天次数也越来越少,到最后,除了每个月必要的抚养费,便彻底不再交流了。
而他的妈妈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被困在家里,离婚后,更是一门心思地扑在了事业上,她为自己这样的行为感到抱歉,于是开始在经济上补偿叶一寻,让他上最好的初、高中,找最贵的私教老师,但一年到头来,连见他这个儿子一面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似乎都找到了自己后半生最喜欢的生活方式,却独独把叶一寻留在原地了。
从最开始害怕被抛弃的恐惧,到后来逐渐习惯的麻木。
一声声思念热切的“爸妈”,后面总是那几句——
“小寻啊,妈妈最近太忙了,就不回去过节了。”
“今天竟然是你生日吗?真是抱歉啊,爸爸一直在医院里陪着你妹妹了。”
“家长会?我真的去不了啊,问问老师能不能通融一下?”
“又是满分啊,这么厉害呢?比妹妹强多了,说起来,小寻知道哪家的补课机构比较好一点嘛?爸爸也想给妹妹报一个……”
“想住校啊?都行啊,这种事就不要给我打电话了,自己看着办就好,妈妈很忙。”
“嘟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那时候叶一寻就明白了,自己已经是一个人了。
于是他不再频繁地联系父母,开始自己上下学,规划生活费,一人尝试着做饭,即使很难吃,很难吃,叶一寻也没有再给他们打过电话了。
没有父母的关心,没有朋友的沟通,叶一寻开始变得不愿意说话了。
反正说了,也没人会听,不是吗?
那又何必浪费自己的感情,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老老实实地闭上嘴。
当他反应过来时,就已经患上口吃的毛病了。
那时的他吓得半死,连夜去医院挂了病号,但结果显示身体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医生就建议他去看看心理科。
后来他去了,心理医生喋喋不休地讲了一个小时,轮到他开口时,结结巴巴的语速顿时让对方皱起了眉。
叶一寻心道:“原来花了钱,还是没人愿意听他讲话。”
再后来,他就不去了。
因为他觉得没人会发现这个秘密。
常年不联系的父母不会,陌生且没说过几句话的同学不会,认为他学习好不需要提问的老师不会,就连经常找茬的姜鹏也只是单纯地认为他是故意这样讲话的。
所以他没有必要再去医治了,不说话根本不会影响他的生活,即使这个毛病一辈子都治不好,他也能独自生活下去。
毕竟,没人会去倾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