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书不了解任何需要长期存放新鲜血肉制品的所谓艺术,这些东西变质腐败后的气味杀伤力真的很大。
而且经久不衰。
一进门,姜玉书就默默给自己带上乌托邦配备的防毒面具,感慨了一下人类科技的美好。
高野站在血池前,好像闻不到那些腐败气味,高深莫测地率先开口:“果然,那个异种的来历没它说得那般干净,乌托邦的走狗。”
姜玉书没有理他,只是抬头看向那尊顶天立地的泥塑神像。
肉菩提的神像一如既往地丑陋,多看一眼都会觉得是对自己眼睛和审美的攻击。
高野自顾自发表了一长串言论,姜玉书一句也没听进去。
都是些老生长谈的歪理,没有进脑子的必要
他把视线从神像上收回,没什么表情的打断高野的演讲:“我还以为,和我沟通的会是更有分量些的人。”
高野转过身,毫无神采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姜玉书看:“我是吾主在人世间的代行者,你所见所闻的一切皆是吾主的意志。”
姜玉书眨了下眼,抬手便是一剑:“代行者?就你?”
他上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个口气和他说话,是他第一次见到夜莺时。
真是久远的记忆啊。
姜玉书挥剑的同时,感慨道。
只可惜,他的剑并没能如愿挥下。
熟悉的黑雾再次出现,牢牢缠绕着君子器,让他无法再移动半寸。
姜玉书用力抽了两下剑柄,随后果断将剑转化成光尘收了回来。
都是脏东西,少碰为妙。
他后退半步,看向此时已经被黑雾包裹的高野。
高野位高权重了太多年,早就忘了被人一而再忽视的滋味。
他的神智被黑雾一寸寸侵蚀,灵魂被污染,整个人逐渐滑落进异化的深渊。
属于人类的血肉被扭曲,一根根筋肉纠缠的触须从他体内挤出,黑雾如同缝制人偶的缝线,强行将他已经临近崩坏的肉身强行缝合。
姜玉书手腕上的已经罢工许久的腕机回光返照,终于感知到危险开始震个不停。
没几下,姜玉书手腕就被震得发麻。
他看着已经不成人形的高野,反手把腕机拆下扔进那潭寂静的血池之中。
这一刻的高野,但从气息上来说终于对得起邪神代行者这个身份了。
但,他真的还是高野吗?
姜玉书说不准。
“囚笼!”
晦涩婉转的古祭文从姜玉书空中流淌而出,化作无形的牢笼将黑雾里的怪物朝下压去。
黑雾因危险而翻滚起来,无数细长的触丝交织在牢笼之上,让原本无形的牢笼拥有了外形。
下一秒,触丝猛然涨大,硬生生撑开那座语言组成的牢笼。
姜玉书脸上血色尽失。
高野已经彻底完成异化,变成了一座触手虬枝盘曲,本体如同肉山的怪物。
他的脸长在肉山中间,狰狞扭曲,面目怨恨。
姜玉书从枪袋里拔出他的手枪,将净化子弹填装进去,对着高野的那张脸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哗啦——”
腥臭至极的血气炸裂开来,那血池里静止不动的满池污血似乎也拥有了自己的灵智,凭空直立起来,化作一面盾牌挡下姜玉书射出的子弹。
血水也是水,都会怕火。
姜玉书抬起手,万千火星凭空而生,尽数扑上那面血墙。
血液灼烧的气味盖过刺鼻的腥臭,耀眼的白金色火焰在空旷的宫室内蔓延。
火焰阻隔了高野的视线,灼伤了他的血肉。
声带早已融化的肉山发出低哑的嘶吼,一条条触手舞动着,卷携着火焰四处拍击。
姜玉书身形一动,两步躲开一根向他拍来的触手,反手对着触手开了一枪。
两次交手下来,姜玉书也发现高野不过是个徒有外表的空壳罢了。
根本没有和气息匹配的实力。
站在高野攻击死角,姜玉书掏出十字架,虚伪地垂下头为已经彻底被火焰覆盖的高野祈祷:“天平两端的,正与逆的十字在此刻交叠。黑与白的双子,创造与毁灭的神祇,请你们为将死之人垂眸……”
祈祷声里,触手打碎的石块四处飞溅,落到姜玉书身前,他跃上石块,继续道:“背负满罪孽的灵魂落入歧途,走向绝路,我以无力为其指引正途……”
白焰在高野的垂死挣扎中扩散,终于有一簇明亮的火光在风中飞上神像。
肉山在烈焰中坍塌,丑陋的神像似乎因此被蒙上一层血光。
“愿吾主降下炽热的烈焰,以最纯粹的黑白构筑灯塔,跨越世界的门扉……”
冰冷的十字架被姜玉书捂得温热,遍地的火光中他看到了通向深渊的裂口。
他的祈祷当然没有引来双子神明的注视,但高野的死却真的为另一位邪神打开现实的门。
姜玉书将十字架扔入火中,自己漫步在半空之上,朝着深渊走去:“肉菩提,你可终于舍得出来了。”
“呼……”
腐臭伴随着呼吸声在封闭的地宫蒸腾,深渊之下睁开了一只巨大的独眼。
手,脚,躯干,内脏……
无数血淋淋的残破肢体层层叠叠,组成了那颗黑红色的眼珠,瞳孔中倒影出那道浮在空中,好以整暇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