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枪指着的甄旭是除了燕扶成以外最冷静的那个人,他拄着一根乌木拐杖,原本阴沉的脸色和缓起来:“何必这么打打杀杀的,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原则上的冲突,不是吗?”
他轻轻敲了敲拐杖,笑得颇有深意:“乌托邦的任务是那盏灯,而不是我们甄家。执行员大人这般行事,真的稳妥吗?”
甄家敢在京城分部眼皮底下搞这些事情,背后一定有所依仗。
联想到自己迟迟得不到回应的请求,燕扶成心里有了些不好的猜想。
希望,事情不会到最差的地步。
燕扶成没有立刻接话,姜玉书循着空隙再次开了口:“原则上的冲突?你们干得事情,哪件不是直接挑战乌托邦的原则?”
就连他们代理人都没胆子直接和乌托邦对着干,甄家不但做了,竟然还引以为傲。
姜玉书心里暗暗佩服,差点忍不住拍手叫好。
他的话有些犀利过头,甄旭原就虚伪的笑容裂开了一条缝:“是吗?我并不这么觉得,毕竟乌托邦的眼睛遍布全球,如果我真的做了什么和乌托邦底线背道而驰的事情,难道乌托邦不会提前阻止吗?”
难说。
姜玉书心里悄悄回应道。按乌托邦的行事风格,在事情闹大之前还真不一定能腾出手来处理甄家。
燕扶成看着甄旭,平静道:“因为在不可挽回的伤害出现前,乌托邦对每一个人类都报以同等的信任。”
换句话说,如果岑今霜没有死,乌托邦的确不会耗费过多的人力物力在甄家的事情上,毕竟他们只是在祸害自己人,暂时没有危机社会的倾向。
直到岑今霜被强迫着嫁进甄家,凄惨死去。
就算今天燕扶成没有发现甄家的秘密,岑今霜出现后的异常数值变动也会引起乌托邦的注意,对此展开调查。
甄家不可能真的在乌托邦的眼睛底下干这些事情,然后全身而退。
那样,未免太看不起乌托邦,看不起花菱镜了。
对每一个人类报以信任,对每一个异种报以质疑。
乌托邦在偏见方面,可谓是出类拔萃。
姜玉书笑了,声音又轻又柔,却依然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队长,何必和他说这么多?他们这种人固执地可怕,是听不懂话的。”
这一次甄旭没有说话。
他看着眼前年纪尚浅的执行员们,像是看一群死人:“可惜了,何必这般执拗。”
那根乌木拐杖被高高抬起,再重重敲下。
“咚——”
是那道钟声。
钟声响起的瞬间,燕扶成开枪了。
只是,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了整个宴会厅,他的子弹被空气裹挟吞噬,最后消散的无影无踪。
钟声在每个人的耳畔炸响,身体稍弱的人甚至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软着身体倒了下去。
姜玉书脸色最后一抹血色褪去,他捂着一侧耳朵,清晰感觉到有湿热的液体涌出。
身边的四人身影也随之晃动一瞬,然后互相搀扶着重新站稳。
这里受到钟声影响最小的就是独自一人站在甄家人面前的燕扶成,他依然是钟声响起之前的样子,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姜玉书有些头晕目眩,但没有依靠容进伸过来的手臂,选择往前两步走到燕扶成身后。
“晕死了……”他抬起手,从后轻飘飘搭在燕扶成肩上,似乎是依靠他才勉强借力站直。
头靠在燕扶成肩上,压低声音:“那钟有古怪,和我以往了解的神秘学体系似乎不太一样。”
那钟声确实古怪,姜玉书一团浆糊的脑子里暂时想不出形容不出这种感觉。
很陌生,是他过去没有遇到过的力量。
可,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他没接触过的力量吗?
燕扶成看着甄旭,看着他身后的甄家人,心里生出一股没来由的无力。
他扶住姜玉书,扭头想要去查看宴会厅里众人的情况。
现在该怎么办?
这里的普通人太多了,在尽可能保护他们的情况下,还有什么破局的办法?
趁着这会功夫缓过气的姜玉书闭着眼睛,在燕扶成耳边低语:“我们能不能想办法先把岑今霜救出来?”
岑今霜身上有鬼君赐福,在他不光明正大动手的情况下是整个宴会厅里数一数二的战力。
可以顶得上容进他们四个的战力。
姜玉书认为,他们应该珍惜。
燕扶成立刻明白了姜玉书的意思,低下头:“岑今霜失控风险很高。”
他们不能拿宴会厅里的普通人做赌注。
“咳咳。”姜玉书脸侧血迹蜿蜒,他用沾血的手捂着嘴闷咳一声,继续说道,“岑今霜的仇人是甄家,她就算失控也会先去找甄家人的。”
宴会厅里,现在可还站着一堆活生生的甄家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