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十五分钟降落了。”

燕扶成探手叫醒了似乎沉浸在梦魇中的姜玉书，提醒道。

坐在姜玉书后座的习明哲听到动静站起来，趴在椅背上关切道：““不舒服吗？要不要等一下先去休息一会儿？”

乌托邦没有夜生活，方才路上他们就计划好落地后要先去体验一下现代社会多姿多彩的夜生活。

姜玉书摇了下头，那间在他记忆里早已陌生的院落连同女人和幼童一起化作飞灰。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幼时的人和事了，那些明明已经离他足够遥远，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人的人生。

明明前一天还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过去……

姜玉书从梦中清醒，转头看向隐隐有些担忧的燕扶成：“我睡了很久？”

燕扶成笑了一声：“睡了一路。”

他们在乌托邦的内部机场降落，行李会有人送到他们暂住的房间去。

姜玉书现在满眼新奇，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华国京城。

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就连乌托邦分部里都变得安静了不少，只有夜班的工作人员在自己的位置上值守。

习明哲和江乐轩一边走一边用手机搜索附近出名的酒吧夜店，大肆讨论。

姜玉书不习惯乘坐长时间的交通工具。汽车，飞机，列车，邮轮在他眼里都差不多，坐久了难免会头晕眼花，脾气暴躁。

每每遇到必须乘坐交通工具时，姜玉书就会开始想念分外好用的传送阵了。

只需要在台子上站一站就可以的外出方式，果然更适合他一些。

可惜无论大小远近，传送阵都是极其消耗灵石的阵法，没办法完全代替交通工具。

见他似乎真的状态不好，容进不放心想要来问他要不要先回宿舍休息，他们早上再汇合出去。

燕扶成的动作比他快一些，路过原本走在最前面的姜玉书时，他不轻不重拍了下人消瘦的肩膀：“不舒服就先去睡觉，没必要逞一晚上的强。”

姜玉书被这一巴掌拍得卸出一口气，不再硬撑出一副没事的鬼样子，神色恹恹地看了他一眼：“那你们去玩吧。”

燕扶成还是放心不下他，干脆先将姜玉书送到房间。

站在房间门口，他习惯性道：“我们明天早上八点集合，我来叫你。”

姜玉书脸上浮出茫然，不可置信地缓慢眨眼：“早上八点？你们不睡觉吗？”

夜店什么的，不是一玩就是一晚上的地方吗？

燕扶成平静道：“只是去看看，不会很晚回来的。明天上午先进行日常训练，别忘了。”

人类的身体是会遗忘的，一段时间不训练，过去的辛苦和汗水就会化为虚无。

姜玉书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没抗议什么休假还要训练之类的鬼话。

他抬眼，冷光灯下，无机质的浅淡双眼里是昏沉深渊：“队长大人，玩的开心。”

燕扶成喜欢不来姜玉书的眼睛。那双眼睛的非人感太重，直视他时会让他忍不住联想到异种。

这不是什么好事，对身为人类的姜玉书来说更是一种冒犯。

燕扶成厌恶异种。

他至今仍然会想起，二十年前的那场梦魇。

那些在他面前吞噬他父母亲人的狰狞身影，那些被本能控制，茹毛饮血的异种怪物。

姜玉书注意到了燕扶成的视线，打起精神笑了起来，温暖的笑意驱散眼中无底深渊，变得清澈纯粹：“队长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

燕扶成摇了摇头，放姜玉书回房间休息。

姜玉书身上虽有古怪，但燕扶成并不愿意往糟糕的方向设想。在真正露出马脚之前，燕扶成更希望只是自己太过多疑，有些莫须有的猜忌。

无论是他知道的东西，还是这双眼睛。

燕扶成的万千思绪没有影响到姜玉书，他如今情绪起伏越发大，时而倦怠自厌，时而神采奕奕。这几天刚好赶上他有精力的时候，坐在床上翻看京城有些什么好玩有趣的，可以买一些带给教会其他人做伴手礼。

只是坐飞机对姜玉书的消耗比预想的厉害，伴手礼找着找着人就仰面倒在了床上。

再次张开眼，已经快要日出。

他就这么用一个极其难受的姿势，穿着外出的衣服睡了一个晚上。

姜玉书：“……”

他沉默着爬起了身，从还没打开的行李箱里拿出衣服，慢吞吞地挪进浴室。

“叮铃铃——”

提前定好的闹铃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