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队长满脸通红,连忙躬身道:“大小姐剑法高超,属下甘拜下风!”
周围的亲兵们也纷纷高声叫好,掌声雷动。苏惊鸿笑着摆了摆手,又跟几个亲兵轮番切磋了几招,才收了剑,翻身跳回了观礼台上。
沈清晏连忙迎了上去,递上早已备好的帕子,眼里满是敬佩与惊叹:“惊鸿姐姐,你太厉害了!刚才的剑法,真是太好看了!”
苏惊鸿接过帕子,擦了擦额角的薄汗,闻言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几分得色,却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到底是小姑娘家,被好姐妹这般夸赞,自是有些得意。她嘴上却依旧傲娇:“这算什么?不过是些皮毛罢了。”
沈清晏却依旧满眼惊叹,拉着她的手,认真道:“姐姐,我看你刚才用的剑法,好像有两种不一样的路子?一种飘逸灵动,一种却带着十足的杀伐之气,切换得毫无破绽,真是太厉害了。”
她自小跟着父亲沈敬读书,也见过不少世家公子练剑,却从未见过有人能把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法,融合得如此完美,哪怕是外行人,也能看出其中的厉害。
苏惊鸿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了然,没想到看着温婉安静的她,竟能一眼瞧出这其中的门道,笑着解释道:“你倒是眼尖。这两套剑法,都是我爹教我的。我爹苏忘机,你也知道,世人都称他是天下第一大剑师,一辈子钻研剑法,刚猛的、飘逸的、狠戾的,没有他不精通的。”
她说起自己的父亲,眼里满是崇拜与骄傲,下巴微微扬起,带着几分小女儿的得意:“如今南疆无战事,南蛮也被我爹打怕了,不敢再犯边境,我爹便卸了兵权,赋闲在家,整日里就琢磨剑法,也逼着我学。那套杀伐凌厉的,是苏家的家传武学,是沙场里磨出来的功夫,用来克敌制胜的;那套飘逸灵动的,是我爹年轻时游历江湖,自创的剑法,我最喜欢的就是这套,合我的心意,平日里用得也最多。”
她说着,撇了撇嘴,带着几分不情不愿:“我爹总说,女孩子家,要多学些杀伐的功夫,才能护好自己,可我就不爱那些打打杀杀的,还是这飘逸的剑法好看,也合我的性子。”
她对外人,从来都是清冷疏离,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唯有在沈清晏面前,才会卸下所有的防备,说这些体己话,露出小女儿家的娇憨与傲娇。
沈清晏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笑着应两句,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满是羡慕。她羡慕苏惊鸿的洒脱,羡慕她的肆意,羡慕她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不用困在深宅大院里,不用守着一场无望的执念,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只凭自己的心意活着。
两人坐在观礼台上,又说了好一会儿话,苏惊鸿跟她讲着自己跟着父亲游历江湖的趣事,讲着练剑时的糗事,叽叽喳喳的,像只快活的小鸟。说着说着,苏惊鸿的话音顿了顿,看着沈清晏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清晏,你跟姐姐说实话,前几日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一个人躲在屋里哭?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你跟我说,姐姐替你出头。”
沈清晏的身子微微一僵,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垂着眼,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没什么,惊鸿姐姐,就是想起了一些旧事,心里有些难受罢了,都过去了。”
她还是不愿意说,不愿意把那段藏在心底的执念,说给任何人听。那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没必要拉着别人一起蹚浑水。
苏惊鸿看着她不愿多说的样子,也没有再追问。她性子看着爽朗直白,心里却玲珑通透,最懂分寸,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藏在心底的心事,不愿意说,便不逼她。她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沈清晏的手背,语气坚定:“好,你不想说,姐姐就不问。但是你记住,不管你受了什么委屈,不管是谁欺负了你,只管跟姐姐说,无论那人是谁,就算他躲到天边,姐姐也会把他揪出来,替你讨回公道。有姐姐在,没人能欺负你。”
沈清晏抬起头,看着她眼里的坚定与护短,眼眶瞬间就红了,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谢谢你,惊鸿姐姐。”
“跟我客气什么。”苏惊鸿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起身拉着她的手,“走,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我带你去看我爹新给我打的剑,然后去用晚膳,我府里的厨子,做江南菜最是拿手,保管你爱吃。”
沈清晏笑着点了点头,任由她拉着,往内院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地靠在一起。
用过晚膳,夜色已经深了。苏惊鸿陪着沈清晏回到沈家老宅,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夜里凉,快进去吧,改天再找你玩。”看着她进了府门,才转身坐进软轿离去。
沈清晏回到卧房,绿芜连忙伺候着她换下外衣,端来了热茶。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萧璟渊送的折扇,心里空荡荡的。
自从那夜之后,她再也找不到初来江南时的那份开心与释然了。她不再自欺欺人,不再骗自己早已放下了萧璟渊,也不再对着苏惊鸿强装欢笑,可她也没有再哭,只是心里像缺了一块,无论如何都填不满。
她开始越来越少出门,大多时候都待在老宅的院子里,看书,绣花,练字,日子过得平淡又沉默,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绿芜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急得不行,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劝,只能日日陪着她,变着法子逗她开心,却收效甚微。
沈清晏自己也知道,她被困住了。困在年少时的承诺里,困在对萧璟渊的执念里,困在京城那座红墙黄瓦的皇城里,哪怕身在千里之外的江南,也终究走不出来。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让她日夜思念、辗转难眠的少年,已经骑着快马,正日夜兼程地朝着江南赶来,带着满心的愧疚与承诺,奔赴这场跨越千里的相见。
她更不知道,京城的四皇子邸里,那个从容通透、算无遗策的楚明嫣,永远也不会想到,自己这一次放萧璟渊南下,本是出于好意的成全,却终究是给自己招来了一个一生的错失。
天意从来高难问,命运最喜弄人心。你越是想成全谁,偏偏就会因为那一丝阴差阳错,招来那个与你纠缠一生、难以想象的宿命。而这场跨越南北的奔赴,早已在仲春的风里,埋下了日后所有风波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