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压缩球?这二者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被窝里的人又发出一声疑惑。
阮焕支支吾吾显然犹豫,好半天也没有给出解释。纪佟风也理解,毕竟那人有个“杀人机器”的绰号,下手必然是快准狠的。
不过这有什么不敢说的,他一个大男人又不是听不得血腥恐怖。
又不是谷霁春。
两人僵持半晌,好不容易等到他说出一个“我”字,急促的敲门声就响起——
“老纪!老纪!你怎么样?”门外是谷霁春的声音,响亮得要命,不用靠近进门处也能听到。
“这么大嗓门,半死也被你喊活了。”林行邑的声音紧随其后,不咸不淡的,还带点嘲讽。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谷霁春呲他好一顿,但又很听话地将声音压低好几个分贝:“老纪,我进来了哦!不好意思啦——”
开关门声轻轻交替,小心翼翼仿佛入室窃贼一样的脚步声渐渐靠近,比起阮焕今下午贸然入室时大大方方的动静,此时他二人倒更像是来行刺的。
从进门处到内卧之间还有一段路,需要路过盥洗室、小客厅和迷你就餐区。纪佟风和阮焕短暂相望,到底是出于一种莫名其妙的幼稚心理与整蛊欲,都心照不宣地谁也没说话。
“好安静……是不是睡着了?”谷霁春用的气音。
林行邑并没有回答他,幽绿的眼透过小客厅的磨砂玻璃隔层,微微一闪。
谷霁春边走边问:“你咋不说话……?还一直走我身后,你也不舒服吗?”
来了。
纪佟风冲阮焕挑眉暗示,对方马上领会,像有读心术似的,眼睛的光瞬间抬起来——
于是当谷霁春偷偷摸摸看到床的一瞬间,也马上看到床边有一个人高马大、双眼放光的人形凝视着他。
空气里至少有五秒是死一般的安静。
“哇啊啊啊!!!”
走在前的小个子突然一炸,像被芥末浇过的章鱼刺身,半秒内哆嗦到四肢百骸,往后猛跳又撞进林行邑的胸膛:“啊——!鬼!鬼!有鬼!!!救我、救我林行邑——!”
他身后的男人在他看到阮焕的一瞬间就十分自觉抬起手,意料之内似的被他抱了个满怀,又顺理成章把手放下,慢慢摸他卷卷的头发和过电门似的脊背。
床上的纪佟风借着小夜灯,眼看着模糊的两个人融成一个,突然心底漾起一丝微妙的不对,慢慢将嘴比成了一个O型。
什么情况?
这一幕他十分熟悉,甚至仍记得那是一个酷热的夏天。
那时纪佟风刚上大一,机缘巧合打暑假工打到了鬼屋——倒也不是什么偶然,只是年轻气盛又身患绝症,提前体验当孤魂野鬼的感觉罢了。
当NPC的日子刺激又快乐,他体力不好,一般只扮成血肉模糊的陈尸躺在手术台上等着玩家经过。那段时间他遇到了太多受到惊吓就往爱人怀里钻的人,人们见了他就尖叫跑开,或者专门跑来逗逗他再跑开,这种异样的快乐也让他淡忘了大部分关于命运不公的愤懑。
但偶尔也会有意外情况——比如更有甚者被吓了也不跑,两人就在手术床边相拥相吻。
今时今日他又有这种感觉。
而且这种感觉是在看到谷霁春和林行邑“融为一体”之后产生的。
纪佟风被阮焕搭手扶着坐起来,谁料想整蛊虽然成功,但做局整蛊的人也被吓了一跳。此时他甚至害怕谷霁春下一秒会喊出“亲爱的我好怕”这种话。
“他来了吗?他是不是冲过来了……?!”谷霁春开怀大叫了半天才意识回笼,意识到床上还躺个病号。
于是他又压低声音,哪怕命悬一线也要证明自己的仗义。
“你可以再看一眼,那是谁,”林行邑始终平静,也始终没放手。
“啊……?”
“不是鬼,”林行邑两指一捏,搓着手边的柔软卷毛,从语气就能听出他心情蛮好:“你认识。”
纪佟风轻咳一声,阮焕的眼睛便恢复原状。他此时状态好了不少,开口说话时声音也听不太出虚弱感:“我醒了的。”
谷霁春这才扭头,连忙松开林行邑,嗖的一下跑到床边,呃呃呜呜地说了好一大串:“你不是又发烧了吗?都什么时候了还搞这种幼稚,还吓我,我憋一肚子水呢万一憋不住尿了非得让你给我拖干净……”
“哈哈哈,阮焕只是看了你一眼啊,我们什么都没做呢你就叫,”纪佟风被他逗笑,指了指身边存在感始终很强的男人。
顶灯被林行邑打开,阮焕早已衣冠楚楚坐在椅子上,看了一眼床对面与他相平行的谷霁春。他长相本就有种野性的帅,虽噙着笑,却难免还是有居高临下的意味。
“阮……”谷霁春的视线跟随他手指的方向转移,刚重复一个字,猛然一顿:“阮哥??”
“嗯?”阮焕应了一声。
“而且,小林应该早就看出来了,”纪佟风不忘补刀。
“能感应到。”林行邑拉了两个椅子来,其中一个自己坐。
“我说怎么不理我……你们三个都不是好货。”谷霁春一屁股落在软椅上,转而又问:“那,阮哥你从哪来的啊?这段时间去哪了?”
“从窗户来,这段时间在青檀苑。”阮焕答。
纪佟风后知后觉扭头看他。
“……青檀苑?”
他脑海中瞬间涌上来一些不好的回忆,在喉咙哽了片刻又缩了回去。转而问他:“一直在吗?”
“一直在。”阮焕又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