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先生,这瓶药剂需要借您的手试一下。”
瓶塞被拔出,贴着药监局合格证明的标签朝向纪佟风。
装着粉红色液体的试剂瓶在孙医生手中晃了又晃,他两指对着瓶口一勾,便飞出一滴浑圆的水珠。
他在自己手上点了一滴:“您放心,这个没有刺激性,我们主要看它的变色情况。”
一语毕,那水珠颜色迅速变为浅蓝。
“各颜色有其对应的能力大类,像蓝色就是液体类。我们平常给新人类做体检时,这一项是必须进行的。”
纪佟风确实从未接触过这种试剂,他伸手,又有一滴粉红透明的水珠飞了过来,落在他的手背。
而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
纪佟风不解抬头,才发现孙医生的眼镜都要吓掉了。
他一会皱眉一会结巴,笑得尴尬:“黑色?这……这还没有黑色的类别。”
墙上的科普海报倒是写的很清楚:能力测验试剂,根据颜色划分六大类——变红为力量、黄为五感、蓝为液体、绿为自然、白为时空、紫为火电。
……他看了两遍,确实没有黑这一说。
“您之前有试过接触能力者吗?”孙医生调整好心态,继续发问:“是否存在接触能力者获取能力的可能?”
纪佟风点头,道:“试过,没有效果。”
“两次能力都是在什么时刻爆发的呢?”
纪佟风犹豫。
全是在考核中发现的,可这说出来有万般的不方便。
……毕竟他是假冒的考生。
孙医生推了下眼镜,拉了个椅子坐在按摩椅对面,完全猜准他在想什么:“您不用紧张,年年都有换身份去考核里玩的人,如果是这种情况倒还好说呢,呵呵呵…。”
那好吧。
纪佟风摊牌了。
孙医生沉吟片刻,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会简单很多,调取考核时的个人画面即可。我已经报给信息部,大概需要等五分钟。”
纪佟风缓了口气,扭头,看向不远处紧闭的大门。
希望阮焕不会等急,毕竟今下午他情绪都有些奇怪。
“话说,”孙医生顺着他的目光,笑呵呵地:“门口那位,是你朋友吗?”
“嗯,”纪佟风点头,“……是的。”
“我险些认错了,刚看到的时候吓了一跳呢,”孙医生有一下没一下地搓着膝盖关节,慢悠悠地想着:“看起来像IHB很有名的那个…哦,对,杀人机器。”
“哈哈哈,不过他这段时间出任务,肯定不是你朋友。你朋友长得一表人才,那个家伙呀…纯粹是怪胎产物啊,”说罢,他伸出两根手指,正反转了下:“有两个形态的,你也是第一次听说吧?”
纪佟风表情一滞,愣愣转头,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不敢相信吧?嘿嘿,这东西还真存在着呢!纪先生您别看我这样,我可是这联合医院的百事通~”孙医生朝周围几个一声抬抬下巴,乐着问道:“你们说是不?”
见众人应和点头,他从侧兜掏出一张皱巴的卫生纸,捋平展之后一撕两半。一半放回兜里,另一半沾着头上的汗。
室内是有些闷的,他将口罩往下拉了几分,露出黑青的胡茬,沉闷地舒了口气。
纪佟风咬字极重,声音却放轻,几乎一字一句:“这种应该是保密的,您怎么会知道?”
“医院这地儿人多口杂,有些事儿一传十就这么传出来了,哪还有什么保密政策兜着呀。”孙医生压低了声音,“那任务我好像多少也知道点,去年那会吧……在IHB顶楼开研讨会,我们就路过了一个冒着绿光的小屋子,那杀人机器也是一头金发,个子特高,那会不知道跟谁说话呢。”
他见纪佟风一动不动听得认真,讲得更起劲:“我们走得急,也就搂着那么一句,说什么…待在一个普通人身边待命,杀啊不杀的。”
纪佟风盯着他滔滔不绝的模样,脖颈处好像慢慢长出了扼喉的刺,一个音也说不出,再往后的内容也听不清了。
原本五脏六腑是有根线牢牢相穿着的,可孙医生那用来暖场的无心之言,一张一合好似剪刀,咔嚓一声让他内里尽数崩裂,血肉七零八落地砸了一地,回神后只留下完好的皮。
不能全信,纪佟风。
冷静。
冷静……
冷静!
这大半个月的和谐相处仍历历在目,有他们四人的、有他和阮焕单独相处的、有他和谷霁春打闹的……总是一切都好,好到他甚至希望自己能再活得久一些,好到他再也无法洒脱说出自己命不久矣的那些话。
好到,他有点希望再听到他说出曾在暗道里说过的话。
如果自己真的是目标,那目的是什么?
仅仅是自己身上的神秘能力?
纪佟风余光中的大门始终紧闭,外边安静得很,没有任何人要闯进来的迹象。
刚才的对话,阮焕应该能听到吧。
为什么没有闯进来反驳?
考核那天,阮焕说的那句无厘头的“我要你”,原来是这个意思……?
再往前,再往前那场火灾的偶遇…其实也不是偶遇?
他们早就知道我有能力……
为什么会是我?
居然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