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轮到唐文珉看着他俩笑。
虞知寒嘴角抽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说,但还是从白恺乐手中拈走了一颗润喉糖吃了。
等他把糖含着吃完也到了他们组要上台的时间。
“接下来即将登场的,是本季首个国风主题舞台。”赵pd在台上报出他们的名字,“欢迎容绵、虞知寒组演绎这场跨越百年的风雪。”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从初舞台到现在,容绵贡献了本季大部分舞台出圈名场面,久而久之在大部分人心中,容绵两个字就已经成了高质量舞台的代名词。
观众下意识坐直了身体,伸长了脖子想看容绵的出场。
舞台中央雾气缭绕,隐约能看清其中纤细绰约的人影。
等容绵出现在大屏幕上的一瞬间,众人忍不住集体发出了一丝吸气声。
容绵长至肩头的黑发被轻轻挽起,用一支白玉簪固定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耳侧,衬得那张脸愈发温润如玉。
他身上居然穿了一件月牙白的广袖旗袍!
高领盘扣将脖颈衬得愈发修长,几枚玉白色盘扣一丝不苟地扣到喉结下方,腰间却收得极细。
柔软的布料贴着身体线条,将少年清瘦却柔韧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让人无端想起养在深宅里的病弱美人,苍白、矜贵,不染尘埃,明明离得那么远,却好像已经闻到了阵阵香气。
容绵抬眸,瞳孔像浸在水里的墨玉,戏腔响起,声音清亮带着凄凉,一瞬间将人拉进了百年前那个风雨飘摇的时代。
他的造型和唱腔太过惊艳,不光后台别的练习生都看得目瞪口呆,就连导师也忍不住有几分讶异。
等C位换了好几个人,rap导师才回过神来,拍了拍声乐导师:“绵绵的唱功之前有这么好吗?”
声乐导师摇摇头,之前容绵只能说是声音条件好,但现在才短短几天,他的气息还是共鸣都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
“越是逆风局绵绵就越是惊艳。”赵pd看向台上的少年,眼中满是欣赏,“我对绵绵的评价早就已经不是练习生的标准,而是一线艺人的标准了。”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间奏部分,舞台忽然缓缓移动,隐藏的后方的布景一点点展开,四组乐器同时出现在聚光灯下。
不少人瞪大眼睛,还是第一次在选秀舞台上看到这么大的阵仗。
容绵抱起琵琶坐下,月白色广袖自腕间垂落,修长的手指搭上琴弦。
下一秒,“铮——”,第一声琵琶骤然响起。
如裂帛又如金石相击,旌旗猎猎,铁马踏雪,无数刀兵自风雪深处显露锋芒。
还未等观众反应过来,另一侧的小提琴已经不甘示弱,唐文珉拿琴弓划过琴弦,旋律高昂华丽,如同另一支军队自群山尽头奔袭而来。
紧接着,笛声清越而起,沉寂了一晚上的虞知寒终于锋芒毕露,凌厉专注的目光让他的面容更加旖丽。
而另一侧,白恺乐十指同样在琴键上飞快跃动。
两侧的乐器纷纷加入其中,像两支配合默契的军队各自列阵,两道旋律在半空碰撞,时而是琵琶铮然压过琴声,时而又是小提琴扶摇直上。
东方与西方的乐章不断碰撞交锋,谁也不肯退让半步,却又意外地和谐,在碰撞中彼此成全。
直到最后——咚!咚!
两声大鼓轰然落下,仿佛战场鸣金收兵,所有乐器骤然归于寂静。
下一秒,白恺乐开了口,他不愧是学院派出身,高音明亮而饱满,扎实的气息将整首歌稳稳托起,几名成员依次接唱,完美完成了下半首歌。
到乐章结尾,舞台灯光一盏接一盏暗下,最终只剩下一束追光落在舞台中央。
容绵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抬手再次弹出了《千山雪》的主旋律,没有先前的杀伐与激昂,只有说不出的凄凉,风雪散尽后千山寂静,像一声温柔的叹息。
余音袅袅,久久未散。
这首曲子酣畅淋漓,让人情不自禁代入其中,许多观众甚至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想哭,只是等回过神时,眼眶已经微微发热。
有一滴泪无声落在手背上,江永安怔怔望着舞台中央那道纤细的身影,容绵抚琴的样子像极了很多很多年前的容礼。
当年他还是锋芒毕露的年轻军官,借调至国剧院执行外宾接待安保工作,后台人来人往,容礼信手拨出几声琴试音,眼尾丹青未卸,他一眼惊鸿,从此误了终身。
“琵琶需要非常久的基本功。”他道,“容礼在绵绵小时候一定有教他。”
燕柏川没有回答。
他看着台上的容绵,窥见了自己所不曾参与的容绵童年的冰山一角。
容绵那么小,会不会偷偷掉眼泪,会不会练到手疼,委委屈屈地去找大人撒娇?
他明明有如此惊才绝艳,自己曾经究竟是多自以为是,才会认为自己替容绵选择的路是最好的呢?
当时容绵因为自己一句话放弃这些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燕柏川努力回忆,却发现记忆里的容绵没有委屈,没有争辩,甚至没有流露出半点不愿。
只是弯着眼睛说好,仿佛只要是他说的话,就都值得去做。
燕柏川心疼不已,容绵每一次爱他的证明,如今都变成了指向他的罪证。
他恨不得回到过去,狠狠扇自己两耳光,然后告诉容绵,不要为了任何人改变自己,即使那个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