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插进发间，有些不甘地将额前碎发尽数捋向脑后，露出额头和那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眸子。

这不是他想要的效果，明明昨天路上的气氛那么好，为什么今天反而不对了。

偏偏容绵的反应和之前也没太大差别，只是......更加落落大方了，昨天那点转瞬即逝的暧昧，等顾烈再想索取更多的时候，已经连影子都摸不着了。

容绵像一阵风，他以为他握住了，摊开手却什么都没有。

风还是风，在所有人的身边吹过，却不会为谁停留。

*

虽然顾烈很挫败，但这段播出后反响却相当强烈。

【姐妹们我有点糟糕的想法。】

【区区三根！我们小兔宝宝可以！众所周知兔子有两个子宫......】

【看得我急头白脸立刻炒了一顿饭，请吃啊请吃??】

链接转了好几层，图中的四个人姿态亲密地叠在一起，其中最纤细的那道身影是容绵。

那张脸与容绵有六七分相像，可脸上的表情并不是他平日里温软乖巧的样子，少年杏眼朦胧，吐出一小截舌尖，眉梢眼角都漾着媚意。

燕柏川盯着屏幕，瞳孔微震。

下一秒，手机被他“砰”地一声反扣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的力道没能收住，指节重重磕在桌沿，一阵钝痛从关节蔓延到整根手指，可这点痛跟心底翻涌的悔意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如果他早点学会怎么对容绵好，顾烈、许盛、金琮......这些人一辈子都别想碰到容绵一片衣角。那些网友连看见小羊的机会都没有，更遑论对着他的照片说出什么污言秽语。

不是像现在，在大众心里理所当然和容绵站在一起的是这群人里的任何一个，唯独不是他。

他当时......当时就应该时刻把容绵带在身边，开会带着，出差带着，去各种宴会也带着，让所有人都知道容绵是他的小妻子，和他才是天合之作。

可现在他连让法务部删帖都要思量一下这样做会不会反而让更多人看到容绵和别人的同人图。

燕柏川平复了半天心情，才伸手把手机拿回来，重新打开了那个帖子。

他还要从网友的发言中学习怎么夸奖容绵，学习容绵喜欢什么，他当了二十多年别人口中的天才，还从未如此挫败过。

然而越刷，有关CP的内容就越多。

那段摸腹肌的花絮他尚且能够说服自己是节目效果，周围有人起哄，容绵又是那样体贴的性格，不懂拒绝也是正常的事。

可最让燕柏川难以接受的，是容绵看向顾烈舞台的那个眼神。

那样带着欣赏和崇拜的、滚烫的注视，他曾经享受了长达十年。

从前容绵认认真真当乖学生，于是仰望他，把他当成世界的中心，现在容绵决定走向舞台，会不会也因为同样的原因，去崇拜什么人，产生好感，然后把曾经给过他的那份最纯粹、最滚烫的喜欢，给了别人？

燕柏川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像闷声挨了一拳。

当初容绵不就是这样喜欢他的吗？

他没能够留住容绵的迷恋，对于容绵喜欢上别人这件事毫无办法。

燕柏川把脸埋进掌心，手指插进发根，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他已经25岁了。顾烈和许盛甚至比容绵还要小一岁，他们才是和容绵一样的同龄人，有大把时间陪容绵练习到凌晨，在舞台上燃烧，经历张扬恣意的青春。

燕柏川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像犯了瘾的人，容绵就是那剂唯一的解药。

刷到容绵舞台最后ending动图的时候，他才感觉自己的呼吸再次顺畅了一些。

画面中白玫瑰贴着容绵的脸颊，花瓣的莹白与他肌肤的瓷白交相辉映，一时竟让人分不出谁更娇嫩，少年笑着看向镜头，表情鲜活而灵动，让人怦然心动。

他的一双杏眼一眨不眨地看向镜头，似乎越过屏幕的边界，仿佛你就是他此刻看向的人。

燕柏川伸手想摸下容绵的脸，结果手只是碰到了冰冷的屏幕。

他的手顿了顿，指节微微蜷了一下却没有收回来，只是那样悬着，像在等屏幕里的人会像往常一样，红着耳朵蹭进他的手心。

可屏幕只是暗了暗，又亮了亮，容绵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不动也不说话。

半晌，燕柏川才抬起头，侧过脸，目光落在办公桌的一角。

一向毫无生气的办公桌上插了一只白玫瑰，花瓣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开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