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扪心自问,他真的毫无察觉吗?
他对容绵那些同学近乎病态的提防,对容绵未来理所当然的规划,他把容绵禁锢在自己的领地中,生怕别人靠近觊觎。
他只是......只是太晚意识到这是爱了。
燕柏川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心脏被碾磨得血肉模糊的感觉,这样的感觉很奇妙,他的心情不再受他控制,而是任由容绵搓圆捏扁。
原来爱上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吗,原来容绵一直是这样的爱着他吗,容绵那样瘦弱的身体怎么能承受这样的痛苦呢?
燕柏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的人,直到眼睛变得酸痛,直到视线变得模糊,他分不清是自己看得太过认真还是落泪了,身边的女生递来一张纸巾:“哥你也担容绵啊?呜呜呜呜我懂,宝宝太不容易了,生病了还表现这么好妈妈好为你骄傲。”
他接过纸巾,很想反驳说你懂什么?
可这里的所有人都在为容绵欢呼,所有人都在喊着容绵的名字,所有人都期待容绵的目光流连过他们身上一秒。
他空有和容绵的十年,站在观众席中,好像和其他喜欢容绵的人相比也没什么不同。
柔软的纸巾在燕柏川掌心里被一点点捏拢,他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无法接受自己在容绵心中沦为芸芸众生的其中一个。
现在大家提起容绵,不会再说他是燕柏川的人,所有人都可以叫他宝宝老婆妹妹,他是《Idol Universe》的第一名,是最好的队长,是所有人的CP。
燕柏川突然想起,过去十年里,他有对容绵叫过一声宝宝吗?
他好像从未这样叫过容绵。
就像粉丝送给容绵的花墙一样,那些他看不上的东西,他也没送给过容绵过。
每次和容绵见面最后都像泄欲一样,两个人不会像情侣一样一起吃饭,一起约会,永远都是容绵单方面来见他。
燕柏川的肩膀逐渐塌了下去,原来自己做的这么不好,失去了容绵的偏心后,他才被打回原形,才发觉自己的狂妄自大,愚钝无知。
公演已经全部结束,他突然察觉到身边的所有人都开始奔跑了起来。
身边的小姑娘一边跑一边好心提醒他:“快跑,去演员通道占位置蹲下班。”
身体先于意识,燕柏川已经跟着人流冲了出去。
四周喧哗,呼喊和脚步声嘈杂,风从耳侧刮过,在一片混乱中,他的思绪却出奇的清晰。
他承认他在感情上一窍不通,自以为是,恃宠而骄,他落后容绵许多,但他会学习的,比如——
从学习跑着去见容绵开始。
演职人员通道前小小几平方米的空间里挤了小一千人,所有人都想往前排挤,燕柏川从出生到现在没待过这么混乱的环境。
十二月的凌晨一点,夜风将寒气刮得深入骨髓,燕柏川穿着羊绒大衣还是觉得冷,呼出的气还没来得及散就被拥挤的人潮搅碎,可放眼望去,周围所有追星女孩冻得手指僵硬,依然高高举着手机、灯牌和手幅,执着等待他们喜欢的爱豆经过的那短短几秒。
大概等了有半个小时,靠近门那边忽然起了一阵骚动,前排站姐几乎同时举起相机,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
燕柏川的心跳骤然加速,手环已经开始震动提示心率过高。
“子城这里!!”“Rin!!!”
韩子城面色不佳,直接走了过去,Rin和其他几个练习生停下来打了一下招呼,可惜这一批出来的人里没有容绵。
等这批练习生全都上了车,躁动的人群又重新安静下来,大家纷纷低头刷起刚拍的照片来。
下一秒,门再次被推开。
先是一瞬间的安静,然后尖叫骤然炸开,比刚才更高、更失控。
“容绵!!!”“啊啊啊顾烈!Luca!”“绵绵看妈妈这里!”
燕柏川的心情大起大落,所有喜怒哀乐全然被容绵牵动,他的视线牢牢锁住一群练习生中的心上人。
容绵裹在羽绒服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他摘下口罩和粉丝打招呼,一边给照片签名一边软软地嘱咐:“太冷了要注意保暖呀,不要等啦,回家注意安全哦!”
燕柏川终于再次见到了容绵,久违的、近乎本能的喜悦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可那点喜悦喜悦还没来得及停留,就被一阵更猛烈的空虚吞没了。
他也喊了一声“容绵”,男人的声音低沉,在一群女生的尖叫声中格外突兀。
他甚至顾不上被人扒出身份要怎么办,只想让容绵的眼神再次为他而停留。
燕柏川很确信容绵听到了他的声音,可那双多情又无情的眼睛只是一视同仁地扫过了这边所有的粉丝,便温柔而疏离地移向了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