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柏川依然不能完全理解，可空空荡荡的房间和一片空白的银行记录，无一不在证明，容绵从未将这里视为归宿，始终将自己定位成一个需要时刻保持距离、谨守本分的“外人”。

按理说，这样边界清晰、不拖泥带水的关系，本该是他最为欣赏和推崇的。可当这个“外人”是容绵时，燕柏川却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喜欢这种过分清楚的泾渭分明。

如果是容绵，肆无忌惮地进他的房间没关系，把毛绒玩偶堆得都处都是也没关系，冲自己发脾气也没关系。

甚至只是这样的想象都让他的心情变得轻松了起来。

燕柏川坐在毫无人气的房间里，看着窗外一片模糊的借灯，突然很想现在见容绵一面。

可这个念头才刚刚冒出，燕柏川就反应过来，容绵正在几百公里外的C市录制节目，不再每天在家里等他回来，他一个消息就会出现在他面前了。

容绵婶婶那句话，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呢。

他的手机里连一张容绵的照片都没有，更别说他们的合照。

他想起之前沈思仪说过《Idol Univers》第一期下已经播出，燕柏川犹豫了片刻，点进app store，找到了聚光视频，点击了下载。

他人生中第一次点开这种热闹浮夸的综艺节目。

画面刚一亮起，便是一段长达120秒的广告。

来看这个节目已经是对他人生极大的浪费，燕柏川点了右上角的跳过广告。

开通年度SVIP会员，488元。

他不假思索地点了付款。

节目终于开始播放，燕柏川不耐烦地将冗长的片段一一拖过，直到屏幕上出现火行娱乐的logo，他才微微坐直了身体。

聚光灯下，容绵站在众多外貌姣好的练习生中，却依然十分出挑，他的眉眼沉静而澄澈，专注的样子美得几乎让人呼吸一滞。

明明台上有五个人，但燕柏川的眼里只能看到容绵一个人。

哪怕他是是彻头彻尾的外行，也不得不承认，容绵表现得极好。

尤其是那段独舞，燕柏川没怎么看过舞蹈，却忍不住在心里道，难道舞蹈一直是如此直击人心的艺术吗？

弹幕铺天盖地地刷了上来，很多都是因为微博热搜来看的：

【呜呜呜呜宝宝好棒，谁再敢说我们宝宝是废物。】

【我和老婆爱情的开端！】

【主题曲C位投票马上截止了，各位小棉花一定要多多攒票！容宝之前受了委屈，这次一定让他C位好吗！！！】

小棉花是容绵的粉丝名。

出处是练习生的个人采访，被问及喜欢的花时，容绵仔细思索了一下，然后道：“棉花。”

“棉花虽然软软的，也并不起眼，但是很实用，也可以做成衣服被子温暖别人。”容绵想了想道，“而且我的名字里也有绵字。”

粉丝立刻美滋滋地把棉花作为了粉丝名：

【特别好的，首先是容宝名字中的字，其次是容宝选的花，而且大家不觉得棉花一团团的很像羊毛嘛！】

【啊啊小羊塑正确的！第一期舞台我反复看了好几遍，老婆跳起来头发蓬松的样子真的好像清纯小羊哦呜呜呜呜。】

小羊、老婆。

“......”燕柏川的指节缓缓收紧，盯着屏幕，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将胸口翻涌泛滥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只是粉丝用语，他没必要和一群连容绵真人都没见过的网友生气。

然而容绵和队友的互动比这些文字更加刺眼。

少年站在台上，落落大方，说话时微微侧着头，眼神专注，话语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与亲和力，带着天然的娇憨感。

——“以后要多夸我一点。”

——“他是最好的队长。”

弹幕、微博、某豆早就磕疯了，节目播出到现在才一周，孤枕难眠已经一举冲上了CP榜前十。

【你当之无愧啊啊啊啊！！孤枕难眠已美帝，谁赞成谁反对？】

【谁来懂一下顾烈手忙脚乱的那两下，直视我，顾烈！你在慌张什么！】

【美女就要养大型犬啊～】

容绵抬眼时的表情被摄像机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

少年微微仰头，舞台的灯光倒映进他的瞳仁中，容绵的眸子在光线折射下泛出一层近乎透明的光晕，像盛着水的琉璃。

燕柏川几乎被这样的目光刺了一下。

没有卑微和讨好，只是纯粹的亲密与依赖，他并不陌生。

……容绵曾经也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只是他不愿承认，上次容绵露出这样的眼神，似乎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后来那双眼睛不知什么时候暗淡了下来，变得温润却克制。

燕柏川情不自禁又手指抚上容绵的脸庞。

这是他第一次从这样的旁观视角看到容绵此刻的眼神。

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容绵这样，有多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