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清楚地记得自己是把那只兔子塞进了衣柜里，燕柏川的手指搭上了衣柜门把手，开门的动作带上了几分期待。

然而衣柜里剩下的衣服寥寥无几，属于容绵的气息也寡淡的可怜，燕柏川的嘴角向下了两个像素点，目光恋恋不舍地从那几件衣服撤下来，手臂一伸，将那只被遗弃在角落的兔子捞了出来。

几本被压在兔子身下的笔记本，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光线之下。

燕柏川顿了一下，他像是强烈地意识到了什么，一时间竟然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伸手把本子拿了出来。

这果然是燕嘉志口中容绵的日记，只有三本，日期从容绵来到燕家开始。

燕柏川在椅子上坐下，一页页地慢慢看过去。

一开始的内容，与其说是容绵的日记，不如说是燕柏川观察日记更合适一点。

燕柏川不理解燕嘉志是怎么从中读出容绵喜欢他的，若在从前，他只会觉得琐碎无趣，但是现在来看，他却能隐约感觉到，那时的容绵像只被骤然抛到陌生处所的奶猫，惶然打量着新环境，只好学会去讨好这个家的主人。

燕柏川随口一句话都可以给容绵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柏川哥好像喜欢聪明的人，但他老说我笨，怎么办呀.......”

“要更努力才行，如果能成为家人就好了，那样是不是不会有人再赶我走了？”

“每门课都考了满分，我是第一名，还拿了三好学生，希望哥哥对我笑一笑。”

“好吧，并没有qaq。”

“今天拿了数学竞赛省一。”

“还是没有用，哥哥没有和我说话。”

......

“好像做什么都没有用。”

“对不起，收回之前的话！今天二叔说要正式收养我了，这样算不算和哥哥成为家人啦？”

“原来努力真的可以被看见，请原谅我之前口出狂言，拜托拜托，我会继续努力的，让我成为和哥哥最亲近的人吧。”

这页是第一本中语气最活泼的一天，容绵的喜悦期待扑面而来，但五年后的燕柏川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打开第二本，指腹下的触感忽然变得粗糙，燕柏川翻过几页，纸张全都泛着不规则的褶皱，他怔了片刻，才迟钝地意识到，那是眼泪砸在纸上，少年慌忙用手背去抹，却徒劳地留下的皱痕。

“哥哥突然对我好冷淡，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我之前不该那么说，我不该抱怨，不该贪心，求你别收回现在的一切。”

字迹在这里变得混乱，随后是大片大片的空白，直到翻过好几页，才终于出现一行小字，笔尖几乎要戳破纸背：

“我恨燕嘉志，可不可以让他不能善终，如果真的有什么神明在看的话。”

翻到第三本，笔记被改成了娇妻手册，里面记录了种种讨好男人的方法，容绵不再写自己的心情，态度认真地像在写实验报告，一条条实施后又写反馈并进行反思。

“穿了网上很火的镂空毛衣，但是哥哥好像不是很喜欢，问我才八月就冷了吗，还有三套备选，下周试兔子耳朵那套。”

“今天跪在门口等哥哥下班了，哥哥好像很喜欢，但只做了一次就去工作了，下次再控制变量试试。”

其中还是不喜欢的出现频率更高一点，燕柏川很短暂地笑了一下，很想告诉容绵他的观察有误，自己并不是冷淡，也并不是无动于衷。

然而已经没机会了。

等把三本认认真真地看完，太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燕柏川看完了容绵努力修剪自己的全过程，呼出一口气，在温暖如春的暖气中觉得很冷。

如果说人生是一块拼图，那么容绵就是那块那块看似与他天生契合的碎片。

燕柏川理智上知道100%契合并不存在，但选择视而不见是更省力的方式，于是便也一直把这一切当作理所当然。

直到容绵离开，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拼图中心缺了一块。

正视了这段时间的不正常，一切诡谲之处都会变得顺理成章。

他早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容绵，这就是唯一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