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柏川长手一捞,就把兔子捞了下来。
等沈思仪赶到京大寝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诡异的画面。
燕柏川坐在容绵的位置上,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捏着一只略显陈旧的兔子玩偶,旁边的桌上搁着他带来的那盒精致巧克力。
她没问两句就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容绵的室友下课回来,容绵就已经不在寝室了,他们当时并未察觉异常,直到有人去交电费,才发现账户里多出了一笔五千元的充值,来自容绵,这才发现了容绵桌上留下的卡片。
至于是什么经纪公司,容绵卡片上没写,他们也不知道。
“燕总,这点小事不值得您跑一趟。”沈思仪无奈道,“我立刻吩咐人去查究竟是哪家公司,先送您去参加晚宴吧?”
燕柏川站了起来,沈思仪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他还会回来的。”
燕柏川手中仍捏着那只玩偶,目光扫过那三个面色苍白的学生,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如果他回来,告诉他,兔子在我这里。想要,就自己来找我拿。”
沈思仪赶紧给那几个大学生递眼色,几个大学生立刻点头如捣蒜。
等燕柏川走了,他们才瘫倒在床上。
“兴师问罪?谁信啊。”一个男生压低声音嘀咕道,“你见过谁家兴师问罪是拎着巧克力来的?”
“那……我们还要把这事告诉绵绵吗?”另一个室友显得有些犹豫。
“不主动告诉他,免得绵绵心烦。但要是他问起,就如说说呗。”最先开口的男生嗤笑一声,“反正,就算知道了,绵绵也不会搭理他。”
*
楼下车内,沈思仪也是这么觉得的。
司机发动车子,她看了眼燕柏川身上穿的运动外套,轻叹一声,示意司机先转往常去的定制店。
燕柏川显然心不在焉,这样重要的晚宴说忘就忘,西装袖扣机械表胸针更是一样没准备,与他往日分毫不差的精英装束判若两人。
之前她也笃定容绵不可能离开燕柏川,可如今,她才惊觉事实或许恰恰相反。
自从知道容绵是京大的学生,过去五年里与容绵相处的细节纷纷涌上心头,她忽然惊觉,那副纤细温顺的外表下,其实藏着令人意外的韧劲。
长达十年的爱恋,却在一夕之间彻底放弃,真是闹脾气这么简单吗?
过去,她平均每周要见容绵四次,却直到最近才第一次细想容绵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那么燕总呢?这位永远冷静自持的上司,恐怕也未曾尝试过去了解容绵吧。
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人,燕柏川逻辑清晰,公私分明,这样的人,天生适合在职场上开疆拓土,却并不适合陪伴谁。
沈思仪想,燕总的世界太锋利,像是一把没有鞘的刀。
而容绵大概用肉身包容他太久,最后只能血肉模糊地离开。
果然如她所料,自那日后,燕柏川似乎全然忘了要找容绵“兴师问罪”这回事。一切仿佛回归正轨,只是他工作时拿起手机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起初,他尚能维持住那份惯有的沉稳,直到第三天沈思仪快下班时,燕柏川忽然叫住了她。
“上次说容绵签约的公司,”他声音平稳,目光却紧锁着她,“是哪一家?”
*
晚上八点,火行娱乐,容绵正式搬进了火行娱乐的宿舍的第三天。
刚结束一天的训练,所有练习生都累得东倒西歪。顾烈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臂,拍了拍手:“走走走,溜出去吃烧烤,再练下去人要废了!”
容绵乖乖跟着,他之前很少有这么高强度的运动量,腿现在沉得抬不起来。
顾烈很快注意到他落在后面,刻意放慢脚步与他并肩走着,语气带着点戏谑的笑意:“这就不行了?你这体力可得好好练啊。”
他侧头看去,只见容绵额前柔软的黑发已被汗水浸湿,几缕黏在光洁的额角。剧烈运动后的热气将他白皙的皮肤蒸出一层薄红,从脸颊一路蔓延至脖颈,在白炽路灯下,竟像上了层胭脂的水彩画,湿润又鲜活。
顾烈眼神微动,快走几步到路边小店买了杯冰镇酸梅汤,一杯自己吨吨吨喝了,一杯塞到容绵手里:“先喝两口,一会儿多吃点补回来。”
“谢谢......”容绵笑了笑,他刚要伸手去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由远及近骤然迫近。
容绵还未及回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从旁猛地伸出,精准地攥向他的手腕。
“哗啦——”
杯子应声被打翻,深褐色的酸梅汤溅了一地,容绵脸上的笑容在抬头那一瞬凝固了。
一个最不可能出现的一个人就这样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夜色中,男人只是简单穿了个外套,身形高大挺拔,线条冷利,立在霓虹与夜风之间,如同剪影般锋利。
他不知是刚来,还是在门口等了良久,夜色模糊了燕柏川的神情,唯有那双眼睛沉得像是凝了墨,其中暗流汹涌的情绪浓得几乎要将人吞噬。
他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不告而别,就是因为这个?”
“哎!你谁啊?”顾烈反应极快,一步上前警惕地横在两人之间,“容绵,你朋友?”
容绵的睫毛轻颤,下意识地朝顾烈后面躲了一下。
他不是没想过再见,或许未来有一天伤口总会结痂,他也能够云淡风起地提起燕柏川。
但不是在这种时候,不是现在,在他刚刚试图开始新生活的时候。
燕柏川看着容绵下意识寻求庇护的姿态,以及顾烈那充满保护意味的动作,下颌线骤然绷紧,他喉结滚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容绵根本不想听。
他轻轻挣开燕柏川尚未完全收回的手,偏头避开那道灼热而锋利的视线,看向顾烈,轻声道:
“我不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