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似乎也没想到他竟然决绝至此。良久，燕嘉志才开口，声音更冷：“最后一个问题，燕柏川的联姻对象是谁，和他去深市有关系吗？”

容绵的眼睫倏地抬起。其实在去深市的时候，他就隐隐觉察到燕嘉志的控制力正在减弱，只是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又或者说，是燕柏川对方妙云的保护，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所以，两人要在京大的活动上见面，也是为了掩人耳目吗？

但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多想，电光火石之间，容绵咽下了方妙云的名字，改口道：“是港城赌王家的千金。”

“赌王？”燕嘉志陷入沉思，竟已经有几分相信。

京大开学典礼前，燕柏川确实出席过赌王家族与科创领域合作的对谈会，深市的晚宴上，赌王和他家的千金也在场……这一切拼凑起来，竟真的显得有迹可循。

这已经是短时间内容绵能想到最合理的谎言。

他也不知道这句话会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点点作用，就当他最后帮了燕柏川......和方小姐一次吧。

挂断电话，容绵抬头看向窗外，天空澄澈高远，空气里带着初秋特有的清凉与明净，他的心口依旧隐隐作痛，却仿佛随着那股凉意，一点点卸下了压在心口的重担。

他正出神，忽然被人从背后猛地一把拉住，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回头时，三个室友正满脸焦急地盯着他。

容绵愣了愣，随即失笑：“你们不会以为……我想跳下去吧？”

“谁知道啊。”有室友小声嘀咕，满脸的不信，“换个人不行吗？你长得这么好，向你告白的人能从京市排到巴黎，随便挑一个不好吗？非得吊死在一棵树上。”

容绵愣了一下，随即展开一个安抚性的笑：“嗯，有道理。”

“放心吧，不会的。”他弯起眼角，“恰恰相反，刚刚发生了一件好事。”

可以彻底离开燕家，离开燕柏川，怎么不算是好事呢？

容绵的语气轻快：“要不要去天街吃晚饭？我请客，正好庆祝一下。”

室友们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没看出任何端倪。

“好啊，不过上次你请了，这么我们请你，行就走，不行我们就在这儿学，谁都别吃了。”

“好呀。”容绵温柔地应着，顺手收拾好东西，和室友一同出门。

天街离京大南门直线距离不过一千米，容绵平日不常在学校，其他三个室友都有小龟，他们派了一个人载他，另外两人前后护法，笑笑闹闹地躲着交警一路开了过去。

他们对一楼那些奢侈品不感兴趣，直奔顶楼餐饮层。

最近临近中秋，商场早已换上了节日的装饰。顶层挑高的穹顶下，悬挂着精心布置的圆月灯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氛。

室友在激烈讨论去吃贵州酸汤还是椰子鸡，容绵两个都没吃过，随便哪一个都很好，他一边听着一边随意往楼下一瞥——

容绵的脚步骤然僵住。

一楼的灯光正亮，某个奢侈品店里，燕柏川和方妙云一同走了出来。男人修长冷峻，女人优雅大方，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让人一眼觉得无比般配。燕柏川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姿态自然。

容绵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无声无息地笑起来。

原来燕柏川爱起人来，是这样子的。

把她护在风口浪尖之外，不让她沾染一丝风雨，会陪她一起逛街，不会露出一丝不耐。

容绵仔细搜刮了一遍记忆，那些没有回音的消息，冷漠的贬低，在脑海里一幕幕重现，最后停在深市的夜色里，燕柏川对别人说，“黄总要是想，拿去也可以。”

能想到的都是不被爱的证明。

燕柏川没有错，质疑他的爱不纯粹没有错，用完就扔也没有错，只是他一厢情愿地在期待一些交易之外的东西，期待燕柏川的爱，期待燕柏川的尊重。

之后他不会再期待了。

他想要的爱，他会去更广阔的地方寻找，去灯火璀璨的舞台上，台下千万声呐喊，总会有一声，会坚定地回应他。

“绵绵！”室友喊道，“决定了，吃酸汤火锅吧！”

容绵毫无留恋地收回目光，快步跟了上去，言笑晏晏应道：“好呀，我还没吃过呢！”

楼下的燕柏川心头忽然一动，仿佛直觉般抬头望去。

商城内人声鼎沸，无数人影穿梭而过，熙熙攘攘。

他什么都没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