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花纹太土了。”燕柏川很嫌弃地看了眼围巾，“正好，你也土土的，给你戴。”

容绵乖乖点头，没觉得他说得有什么问题，他确实土土的呀。

燕柏川看他一脸真挚的样子，很无语，他从来都觉得打雪仗这种事情过于幼稚，却难得有些手痒，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捏成团就朝容绵身上扔了过去。

雪都被厚实的羽绒外套挡了下来，容绵一点儿都不冷，但羽绒服对他来说太大，步子迈不开，只能着急地看着燕柏川跑远。

“小羊，你要快点跟上我，下次不会等你。”

燕柏川这样说着，脚步却慢了下来，他回头看着容绵向他跑来，摇摇晃晃像在扑腾的小企鹅，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了一抹转瞬即逝的笑。

回家时，羽绒服要穿回去交差，但燕柏川把那条围巾留给了容绵。

虽然是哥哥口中土土的围巾，但容绵心里还是悄悄生出一点雀跃，回到家小心折好，放在了自己床头，嗅着那股淡淡的香气，他第一次睡得十分安心。

然而第二天一早醒来，床头的围巾已经不知所踪。

容绵顾不得穿衣服就着急跳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冲出去，就看见表哥站在镜子前，那条围巾正戴在他的脖子上。

“这牌子货就是不一样。”表哥啧啧称赞，“香奈儿，小一万呢。”

看到容绵，他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看什么看，小赔钱货配戴这么贵的东西吗？还杵在这儿干什么？起这么晚，不去做早饭，我饿都饿死了。”

小容绵盯着那条围巾，可能是昨天那点温暖给了他勇气，他第一次伸手抓住了围巾的下摆，执拗道：“这是哥哥给我的！”

“谁拿到就是谁的！”表哥一脚正踹在容绵的肚子上，声音又狠又毒，“人家看得上你？还送礼物给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配不配！”

两人身形差距太过悬殊，小容绵倒在地上，五脏六腑都在疼，可他眼眶发红，还是扑上去抓住了围巾的一角，死死不松手。

“贱种还敢造反！”表哥大怒，拳打脚踢落下时全无顾忌，容绵身上青紫交错。

很快婶婶就被惊动赶来，她一把揪住容绵的后领，劈头盖脸就是好几个耳光，推搡着把容绵关进杂物室，反锁上门：“反了天了，好好反省！”

门关上之前，小容绵最后看了一眼那条围巾，已经被扯得不成样子，皱皱巴巴地躺在地上。

直到一周后燕家派人来接他，婶婶才肯把他放出来：“围巾的事，你知道怎么说。”

容绵祈祷了一路，但燕柏川在见到他的第一面就问了，语气淡淡：“围巾呢，怎么不戴。”

容绵只好支支吾吾道：“......颜色不适合，就给家人戴了。”

也不知道是庆幸还是不幸，燕柏川冷淡“哦”了一声，就没有再问。

事到如今，记忆中的那点温暖，随着时间早已散尽，燕柏川也从未再给过他。

容绵握紧了手机，声音沙哑：“不会有了，以后也不会再有。”

“什么意思？”婶婶愣住，随后很快撒泼道，“那我不管，之前说好每个月五万的生活费，一个子都不能少了我的。你去跟燕家说，要是断了，我明天就去你学校楼下喊人——我看你怎么做人！”

“给男人卖屁股几年，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婶婶越骂越凶，“你和你那个废物爸一样，都是赔钱货——”

容绵忍无可忍，打断道：“不许说我爸爸！”

容绵气得脸上浮起了一层薄红，他可以忍受对他的谩骂，却不想让爸爸在过世后还要被这样污蔑：“你再说爸爸，我就让燕家把这些年给你们的全都要回去。”

说完，婶婶果然噤了声，容绵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他在位置上顺了好一会儿的气，动动手指，把婶婶一家的联系方式也拖入了黑名单。

然而一时泄愤过去，更深的无力感冒了出来。

婶婶的话提醒了他，就算此刻真的有公司想要签他，可等这些见不得人的旧事被翻出来、被人嚼烂传遍，谁还会冒这个风险去接手这样一个烫手的山芋？

更何况婶婶一家也就算了，他的养父，燕柏川的二叔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容绵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指，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好疲惫。

但没给他半点喘息的时间，房间的门被人敲响。

容绵轻轻叹了口气，换上了平日里活力满满的声音：“来啦！”

他以为是哪个室友没带钥匙，谁知开了门，站在门口的却是一位女士。

她穿着裁剪精良的套裙，微卷的长发垂落在肩头，淡雅的妆容衬得气质愈发从容优雅。

容绵愣了半秒，很快认出了来人：“......方小姐。”

“看来你认识我。”方妙云认真打量了眼前的少年半晌，不由感慨道，“真是漂亮，听说你也相当聪明，应该猜到我是因为什么来找你的了？”

容绵握住门的手紧了紧，点了点头。

“不用紧张，我只是听说柏川断了你家的经济来源。”方妙云轻描淡写道，“而我恰好有能力可以解决。只要你愿意，钱不是问题。”

容绵眼神一颤，方妙云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的心事。

他短暂地沉默了几秒，可很快，容绵眼底的迷茫一点点消失，逐渐变得坚定：“那您帮我的条件呢？”

“很简单。”方妙云满意一笑，一字一句道，“不要再联系燕柏川。”

*

与此同时，燕盛科技顶楼，沈思仪再次被叫进总裁办公室。

大早上不知老板抽了什么风，来办公室后吩咐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她停了每月固定给容绵家人的转账。

沈思仪在心里同情了容绵一秒，汇报道：“燕总，三个小时前就已经办好了，我亲自打电话给了容绵婶婶。”

燕柏川眉心皱起，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他单手转着Apple Pencil，目光冷锐：“这段时间，有没有人联系过你？”

“容绵的婶婶又打过好几次电话......”沈思仪话音一顿，忽然恍然大悟。

——燕总亲手掐断了容绵的经济来源，自然是想让他低头回到自己身边。

难怪今天一早开会，燕总手机都随身带着，还没开静音。

燕柏川手中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像在低头沉思着什么，既不让沈思仪走，也没再开口。

“......”沈思仪绞尽脑汁，硬着头皮道，“那，我给容绵打个电话吗？”

啪嗒一声，燕柏川终于把笔放回桌上。

他往椅子上一靠，屈尊降贵地冷冷吐出两个字：“随你。”

沈思仪听话闻音，在燕柏川探照灯一般的目光下，拿起手机给容绵打了个电话。

她很确信自己是容绵的特别联络人，往常响不过三声，容绵就会接起。

然而这次接起后响了几下，冰冷的机械女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您拨打的用户无法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