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战略团队发的谈判策略:“Sylvia,让谈英睿来一趟。”
沈思仪应声而去,不出十分钟,谈英睿就风风火火地走进了办公室。
从接手家族产业以来,他便与燕柏川展开深度合作,在燕盛挂职“战略公关”,常在各类商务场合充当燕柏川的眼睛。
他们合作了很多年,谈英睿已经相当轻车熟路:“川哥,有什么要吩咐的。”
燕柏川依旧没有寒暄,直奔主题:“生产线那块,谈的时候,我会强势,你盯住他们对于招标的态度。”
“生产线?”谈英睿没明白为什么单独拿出这个来说,“不是说放量给他们一点也无伤大雅么。”
燕柏川示意谈英睿去看报告:“风控筛了三年深市的重点项目,有几家公司股权不干净。如果对方坚持主导招标,且有意扶这些公司上台,把该拿到的政策优惠拿到手,之后不必合作太深。”
谈英睿完全没想到这一层,一时间倍感压力山大,“......行,我明白了。”
燕柏川没再多说什么,十点会议开始,他合上笔电:“走吧。”
会议室内,相关与会高层已经落座完毕,听到推门动静,全场同时起身:“燕总,谈总。
燕柏川微微颔首,步入主位落座:“开始吧。”
视频通话接通深市投资,坐在最中间的是一位身着浅米色西装的女性,方妙云。
她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又见面了,燕总。”
两方简单寒暄后迅速进入正题。
燕柏川负责强硬施压,他技术派行事强硬的名声在外,扮起黑脸浑然天成。
谈英睿则在适当的节点唱白脸,同时观察对面每个人的反应。
出乎意料的是方妙云对他们的方案相当配合。
她看出燕柏川的严谨,没有过多地为自己争取,甚至在深投某高层想发言时,抢先开口定了调:“这部分差不多了,议程紧张,我们先达成初步共识,细节之后补充就行。”
末了,又意味深长道:“我们也十分信任燕盛的风控团队。”
谈英睿顿了一下,笑着捧了回去。
“果然还是你们年轻人的理念相近。”对面某位领导笑呵呵道:“这么大的项目交给小方总牵头,总有人担心她压不住场面。”
“让小方总抽空到燕盛总部参观交流一下,增进沟通,给我们项目落地打好基础,燕总觉得怎么样?”
谈英睿听出了言外之意,给燕柏川使眼色。
“可以。”燕柏川看向沈思仪,“Sylvia负责安排吧。”
“......”谈英睿赶紧帮忙找补,“我们燕总对小方总也相当欣赏,安排好行程,我们燕总肯定亲自接待。”
方妙云笑了笑,没说什么,两方又寒暄了几句,结束了会议。
会从两点开到四点多,结束后团队又复盘了半个小时,直到五点多才散了。
谈英睿和燕柏川汇报他观察得出的结论:“按照座序,方妙云和她右手边的是一个派系的,最左边两人估计是另一派的。”谈英睿道,“谈生产线那块,方妙云直接摁死下结论的时候,左边两个人的脸都黑了。”
燕柏川沉思了两秒,立刻跟上了思路:“所以方妙云对燕盛示好,并把招商的权利留给燕盛一部分,是想借着燕盛的由头,来打压另一方。”
很有可能那几家有问题的公司,是由另一派安插的。
谈英睿点点头。
燕柏川也揉了揉眉心,罕见地显得有点疲惫。
他天生对潜台词迟钝,这么多年一点点学习,才勉强达到不让人情世故变成人情事故的程度而已。
他很想一直在学术的象牙塔里,但燕家需要一个当家人,燕盛需要一个CEO,他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就必须懂得怎么和人交际。
燕柏川需要自己的眼睛、耳朵和喉舌。
那个人必须是他非常信任的人,他会像今天交代谈英睿一样,交代他的逻辑,甚至可以托付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手段和策略。
同时也要能足够聪敏,能够从语气中判断对方的倾向,甚至在他还没开口前,就可以抓住谈判的时机。
理想情况下,这个人选是容绵。
容绵今年才十八岁,对情绪几乎有种本能的感知,有时候容绵察觉他的情绪甚至先于他自己。
直到沈思仪敲门,燕柏川才发现自己难得失神了很久。
沈思仪已经和方妙云的团队接洽过了:“方总说因为项目还在保密阶段,直接来公司有点不妥。她问我们有没有推荐的学术论坛或者行业峰会,方便以公开身份接触。”
燕柏川翻着会议记录,莫名其妙想到了早上和容绵电话旁边同学叽叽喳喳的声音。
他抬眼,问道:“之前是不是有一个在京大的讲座邀请?”
“京大?”沈思仪愣了愣,快速调出邮箱查阅,“对的,高校企业协同创新交流峰会,但......您之前一向不出席这种没什么质量的峰会的,已经帮您拒绝了。”
“和他们说我可以去。”燕柏川往椅背上一靠。
沈思仪惊讶地抬头。
这人一早上脸色都沉得吓人,刚刚这句话却带着一丝罕见的轻快。
她迟疑了一下:“可是,这场峰会定在三天后,时间可能会有点紧......”
“深市过来的高铁只要五个小时。”燕柏川打断她,手中的Apple Pencil转了一圈,顺手搁回桌面。
“就约方妙云在京大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