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很贴心地端来夜宵,小心翼翼地问道:“绵绵,先生今天,是不是心情有点不好?”
“是哥哥说什么了吗?”容绵很快明白过来,温声安慰道,“不用担心,他只是说话有些直白,其实没有恶意。”
“好。”阿姨明显松了口气,“大概是今天他回来,看到是我做的饭,所以......”
容绵一愣,点了点头:“谢谢您告诉我,我知道了。”
燕柏川回家的次数很少,容绵一般都会抓住机会做好燕柏川喜欢的饭,毕竟这也属于作为娇妻的自我修养。
但他心里总觉得是阿姨想多了。
燕柏川连他做的曲奇都不吃,却爱吃他的饭?怎么想都有点不可思议。
容绵犹豫了一下,从书柜底部抽出了一本本子。
15岁时,容绵被被燕柏川的二叔燕嘉志收养,成了燕家名义上的养子。
当时他是真的期待和燕柏川成为家人,谁知却成了他新的噩梦开端。
回头看,他青涩的情愫还未萌芽便已经被人为扭曲。
为了讨燕柏川的欢心,容绵曾跟着燕嘉志的老婆虚心学习了一段时间,自我总结出了一本“如何成为乖巧人妻”手册。
要做好身材管理和皮肤管理。
要粘人,主动找老公聊天。
不能顶嘴,不能表现出不满,要乖巧懂事。
要多承担家务,做老公爱吃的菜,老公如果在工作,要准备好咖啡。
容绵的目光落在这条上,想到阿姨的话,心中更加惴惴不安。
他这段时间确实在学校花了太多的时间,燕柏川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燕柏川难得在家,容绵定了早上六点的闹钟,准备早起给燕柏川做早餐。
他抿了抿嘴,他一个月见到燕柏川的次数屈指可数,而每次见面,都让他意识到:燕柏川正在离他的世界越来越远,而他对此无能为力。
明明......之前并不是这样的。
容绵想起第一次见到燕柏川的时候。
他9岁被婶婶带来燕家时,燕柏川还是个14岁的少年,眉眼冷峻,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疏离。
见到容绵也只是瞟了一眼,随后就自顾自地走进了书房。
来之前,婶婶好生嘱咐了他一番,最后警告道:“要是柏川少爷看不上你,你就给我滚到孤儿院里去,赔钱货!”
小容绵不想当赔钱货,所以尽管有些害怕,但还是怯生生地靠近了燕柏川。
他从口袋中拿出一颗糖,有些迟疑地向燕柏川伸出手,声音软软的:“哥哥,给你吃糖。”
燕柏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接。
容绵有点委屈,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看手心的糖。
他一个星期才能拿到一颗呢,因为想要送给这位柏川少爷,这周的糖才留到了现在。
如果燕柏川不要,他能不能留着自己吃呀......
但最后容绵还是把糖放在了桌上,小声道:“这是我最喜欢的味道,希望哥哥也喜欢。”
“我不喜欢,这种糖色素含量太高,对身体健康没有益处。”燕柏川的语速很快,声音平铺直叙,“很廉价。”
“噢......”容绵肉眼可见地垂头丧气了起来,婶婶说没钱带他去剪头发,微卷的头发长到了脖子这儿,耷拉下来,像被雨淋湿的小羊。
他伸手想去拿回那颗糖,却被燕柏川冷声拒绝:“我没说你可以拿走。”
容绵有些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最后还是燕柏川的妈妈出来打了圆场:“川川,弟弟给你送了礼物,你是不是也要回礼呀?”
燕柏川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哎,这孩子。”还没等燕妈妈想出什么说辞,燕柏川抱着一大盒巧克力回来,塞到了容绵怀里,他盯着容绵的微卷发,冷不丁道,“给你,小羊。”
在容绵愣神的几秒里,这盒巧克力就已经被婶婶拿了过去:“呀,这是夫人从意大利带回来的那盒吧?这太贵重了,哎哟,怎么好意思,容绵,还不快谢谢......”
“不用谢。”燕柏川双手插兜,语气冷冽,“我给小羊的,为什么是你拿着?”
婶婶很尴尬地把巧克力放回容绵手里,虽然最后这盒巧克力大多还是进了容绵表哥的肚子里,但容绵还是难得的尝到了一块。
很甜,很细腻,确实和他给燕柏川的劣质糖不一样,就像他和燕柏川也是云泥之别一样。
或许从那个时候,容绵就已经懵懵懂懂地意识到了自己和燕柏川的差距。
后来巧克力很快吃完了,表哥吵着还要,在婶婶的威逼利诱下,容绵不得不难为情地和燕柏川说他很爱吃巧克力,能不能再给他一点点。
燕柏川检查了他的牙齿,在确认他没有长龋齿后,又给了他一盒。
就像燕柏川总叫他小羊一样,燕柏川给他的喜欢大概和对小猫小狗的喜欢也没什么区别。
但这点施舍的爱对于容绵来说已经足够珍贵,他之后的人生,好像一直在拼命想要挽留住燕柏川给他的这点爱。
可是他逐渐有些不知道怎么做了。
他拼尽全力去讨好燕柏川,努力学习,保持乖巧。
就像今天,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犯贱。
可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可以让燕柏川更喜欢他一点。
他只能机械地去尝试所有可能,去努力缩小和燕柏川的距离。
或许,直到有一天燕柏川明确地要把他扔掉为止。
容绵隐约觉得,这一天或许并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