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透过病房的百叶窗,切割出零碎又冰冷的光斑,落在林恒苍白憔悴的侧脸。
高烧的余温迟迟未退,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后背与腰腹大面积的烫伤埋在厚厚的纱布下,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会牵扯起密密麻麻、深入骨血的灼痛。
剖白完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孤独,卸下层层铠甲袒露真心的代价,就是彻底抽空了他本就濒临崩溃的体力。
他靠在江临川温暖的怀抱里,贪恋着这片刻属于他的安稳。眼皮重得像是灌了千斤铅,连抬眸的力气都彻底消散。
少年温热沙哑的气息轻轻拂在江临川的颈侧,带着病态的虚弱与慵懒,声音轻得像一缕转瞬即逝的风:“江临川,我好困啊……我先睡会儿。”
不等少年应声回应,他长长的眼睫便轻轻垂落,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整个人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之中。
呼吸浅而轻,带着高烧未退的急促。细微的肌颤不断落在贴合的胸膛上,昭示着他身体深处从未停歇的疼痛。
密密麻麻的心疼裹着酸涩,堵得江临川喘不上气。
他微微低头,轻柔的吻轻轻落在林恒滚烫的眼皮上,动作虔诚又珍重,像是在触碰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哽咽的沙哑,尽数揉进寂静的晚风里:“辛苦了,我的男朋友。”
“往后余生,请一定要狠狠的幸福。”
幸福这两个字,于林恒而言,太奢侈,也太遥远。
他的人生,早被冰冷的家规、功利的亲情、旁人的冷眼、至亲的磋磨一点点填满。天真被碾碎,温柔被封存,委屈无人倾听,伤痛也无人抚平。
时光悄无声息地流淌。
病房的日光从惨白炽烈,转为温柔暮色,再到深夜沉寂,晨昏往复,整整三天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江临川寸步不离守在病房。
他替林恒擦汗喂水,盯着输液换药,彻夜陪着他熬过反复低烧的夜半时分。两个少年依偎相伴,消解着彼此心底的不安与伤痛。
这短暂的陪伴,是这场满目疮痍的风波里,唯一的暖意。
第四天清晨,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驱散了连日的阴郁。
傅云衍推门走进病房时,恰好看见相依的两人。
林恒微微侧身,目光黏在江临川身上,温柔缱绻。而江临川正低头认真吹着手里的白粥,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不舍。
少年之间缠绵又珍重的氛围感,浓郁得化不开。
傅云衍靠在门框上,眼底漾着戏谑的笑意,故意打破这份静谧:“行了,真这么舍不得,干脆就别让人家回集训基地了,直接留下来陪你养病多好。”
林恒闻言,慵懒抬眼,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眼刀,带着少年独有的别扭与嫌弃。
傅云衍立刻举手投降,识趣闭麦:“行行行,我不说了,我闭嘴。”
玩笑过后,病房归于平静。
林恒敛去眼底的温柔,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戾。三天的休养让他的体力恢复了些许,可心底积压的恨意,半分未消。
他看着傅云衍,嗓音依旧沙哑:“云衍哥,李博文怎么样了?”
傅云衍走到病床边,随手拉过椅子坐下,语气平淡:“命硬,还没死。”
简简单单五个字,轻飘飘的,却藏着无尽的寒意。
林恒眸光微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近乎冷酷的弧度,语气淡漠:“是吗。”
“怎么?听这语气,还觉得可惜了?”傅云衍挑眉反问。
他太了解林恒了。
这少年看着清冷温和,骨子里的护短与偏执却极端到可怕。有人动他可以,动他在意的人,便是触了他的逆鳞,是不死不休的仇。
林恒没有否认,坦然应声,字字冰冷:“确实。”
傅云衍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戾气,无奈轻叹,语气严肃了几分:“你该庆幸他没死。一旦对方死亡,涉及刑事案件升级,就算是我,也保不住你。”
林恒垂眸,长睫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冷淡:“我有数。”
“他什么时候出院?”林恒抬眼,精准追问核心。
这一问,让傅云衍瞬间警惕。他狐疑地盯着林恒,满脸不可置信:“你问这个干什么?难不成还想等他出院,再动手打他一顿?”
看着傅云衍紧张兮兮的模样,林恒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投去一个看傻子般的眼神。
“啧,你小子什么眼神?”傅云衍瞬间气笑。
他抬手想拍他的肩膀,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动作堪堪停在半空,无奈又憋屈。
眼看两人又要拌嘴,一旁的江临川连忙上前打圆场,轻声开口转移话题:“云衍哥,不说这个了。集训基地那边,打算怎么审理这件事?”
傅云衍收回玩笑的神色,面色沉了下来,语气凝重:“我特意问过基地负责人。李博文醒来之后,所有老师和管理人员轮番问话,他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交代。”
“他放了话,所有事情,必须你们两个人同时在场,他才肯开口。”
这句话一出,病房里的氛围骤然降至冰点。
江临川眉头瞬间紧紧蹙起,心底生出强烈的不安,嗓音微沉:“他想做什么?”
刻意等待他们在场才肯坦白,绝非认错悔过。
林恒眸底的冷戾骤然炸开,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汹涌的怒意与戒备,一字一句,冷得刺骨:“他是想鱼死网破。”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想拿我们的事情做筹码,当众曝光,毁了你。”
李博文最恶毒的,从不是泼出的那壶沸水,而是藏在心底、阴狠卑劣的算计。
他赌林恒护短,赌林恒会为了江临川失控,赌这场风波能彻底毁掉两个人的前途与名声。
傅云衍看着两人凝重的神色,出声安抚:“甭担心,大家都是明辨是非的人,不会被他片面之词蛊惑的。”
可这份安抚,终究太过苍白。
林恒胸腔里堵着滔天的恶心与愤懑,积压多日的情绪终于压不住,低低骂了一声:“艹,真他妈的恶心!”
卑劣、阴毒、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