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不质疑林沉弋的爱,从年少时对方坚定不移的选择他,到如今这般笃定地将他放在心尖上,林沉弋的心意,他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珍视。
他质疑的从来不是眼前人的深情,而是这样占有欲爆棚、敏感又偏执的自己,真的配得上这份偏爱吗?
他怕自己太过紧绷的束缚,会成为林沉弋的负担;怕自己刻进骨子里的不安,会一次次消耗掉对方的耐心;更怕有朝一日,林沉弋回过神来,会后悔选择了这样的自己,会厌倦他这副永远患得患失的模样。
这些念头在心底翻涌了千万遍,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片刻后抬眼,朝林沉弋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低而稳,只应了一个字:“嗯。”
林沉弋看着他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心里一清二楚。
沈暨安向来会伪装自己的情绪,以前他需要在荧幕前扮演另一个自己,他演的很好,至今没人发现。
可这一切在林沉弋面前仿佛都失效了,但他没有追问,他在等,等沈暨安主动说的那天。
林沉弋只是轻轻揉了揉他后颈,“暨安,我在。”
林沉弋收回落在沈暨安后颈的手,转而轻轻牵住他的手腕,缓缓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往病房走。
推开门时,林恒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眉头拧着,显然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想了很多。
少年心里满是后知后觉的愧疚,还有压不住的疑惑,想知道沈暨安为何会被几句玩笑话伤成这样,想知道他们之间藏着他不懂的心事,可看着眼前的氛围,终究没敢贸然开口,只是局促地动了动嘴唇,默默低下了头。
林沉弋知道弟弟心里一堆疑惑,却没打算现在说,看向沈暨安,“暨安,我想吃你做的饭了。”
沈暨安眼底的紧绷松了些,轻声问:“想吃什么?”
林沉弋望着他,报出三个菜名:“红烧排骨、鸡翅酿虾滑、面筋泡酿肉。”
沈暨安微微一顿,随即轻轻应下:“好。”
门轻轻合上的瞬间,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恒攥着床单的手猛地收紧,抬眼直直看向林沉弋,少年眼底的疑惑几乎要溢出来,语气却放轻了些,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哥,沈暨安……他怎么了?”
他方才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不对劲。林恒不是傻子,看着方才的氛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或许真的戳到了人。
林沉弋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病房门口那扇关上的门上,他没立刻回答,只是缓步走到病床边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直直看向少年的眼睛:“小恒,你刚刚说的,太过分了。”
林恒梗着脖子,脸颊绷得紧紧的,少年独有的倔强尽数写在脸上,连语调都带着几分冲劲:“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哪知道他开不起玩笑。”
林沉弋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怒意,始终是平静的,可这份平静里,藏着对沈暨安的心疼,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林恒耳边:“小恒,这对于你来说可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玩笑,可对于我们来说却是剜心的疼痛。”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病房门口,仿佛还能想起沈暨安方才的模样,心头微微发涩,再看向弟弟时,语气多了几分耐心:“你不清楚我们之前发生了什么,走过多少难走的路,心里藏着怎样的伤疤,我不怪你。但是你要记住,你轻飘飘的一句玩笑,很有可能会掀开别人心里最隐秘、最不敢触碰的伤疤,那些你不在意的话,或许是别人拼尽全力才藏好的。”
这番话直白又恳切,可林恒却只是抿紧了唇,别过脸看向窗外,眼神里满是抗拒。他不明白哥哥口中的伤疤与疼痛,也不想去深究沈暨安那些反常的情绪,更不愿承认自己的过错。
林沉弋一眼就看穿了弟弟的抗拒与不开心,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也没有再继续说教,他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像是在诉说一个简单的道理,又像是在预见未来:“小恒,等你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会理解了。理解那种把人放在心尖上,舍不得他受半分委屈,更舍不得旁人戳中他软肋的心情。”
林恒望着窗外,视线落在远处模糊的楼影上,声音轻得几乎被呼吸盖过去,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哥,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林沉弋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慢慢放远,像是穿过了墙壁,穿过了这些年颠沛与安稳交织的岁月,落在了某个早已刻进骨血的人身上。
林沉弋微微垂眸,语气放得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又认真,像是在说一段早已刻进骨子里的答案:“是会不自觉地开始关注他。他的情绪、他的习惯、他爱吃什么、讨厌什么,都会默默记在心里,比记自己的事还要清楚。”
“是会因为害怕他受一点伤,就下意识地拼命挡在前面。明明自己也不是无所不能,却总想给他撑起一片安稳。”
“是会因为他一句不经意的话就自乱阵脚,他夸一句,能偷偷开心好久,他稍微冷淡一点,就会患得患失,整夜都睡不安稳。
“是会想跟他时时刻刻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安安静静待着,也觉得踏实。见不到的时候,会忍不住惦记,会想他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是会想把一切最好的都给他。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用的东西,都心甘情愿捧出去,把所有温柔和偏爱,都毫无保留地给他。”
“是会莫名其妙地吃醋。他对别人多笑一下,多聊几句,心里就闷闷的,不是生气,是怕自己不够重要,怕他眼里会有别人。”
“是看到他逞强,会心疼;看到他难过,会比他更难受;看到他受委屈,会比自己受委屈还要愤怒。”
“是习惯了在人前装出强势镇定的模样,却只在他面前露出脆弱,把所有不安和惶恐都讲给他听,把最真实的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现给他。”
“是明明很理性的一个人,在他面前却变得格外感性。所有原则、所有底线,到他这里,都可以破例。”
“是心始终只属于他。别人进不来,他也不用走。”
“是会心甘情愿被他‘绑住’。不是束缚,是主动把心交出去,再也没想过要拿回来。”
他说着,眼底的温柔愈发浓烈,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真挚:“喜欢一个人,就希望这一辈子都能陪在他身旁,不在意结果、不在乎后果,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人,生生世世都想和他纠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