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的为难与纠结清清楚楚写在脸上,想留下,却又不能留下……
那份不能对任何人言说的压力,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心底的慌乱像潮水,来了又去,去了又来,迟迟不散……
枕边手机屏幕无声亮起——六点半。
江临川极其缓慢、小心地,一点点撑起上半身。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连被子都只掀起最细微的褶皱。
他只想悄悄起身,去洗漱、换衣服,赶去学校。
不想吵醒林恒。
可就在他肩膀刚离开枕头、身子微微抬起的那一瞬——身旁的人忽然动了。
长长的睫毛轻轻一颤,缓缓掀开。
林恒醒了。
刚睡醒的眼神带着一点浅淡的迷茫,视线慢慢聚焦,微微侧头,便准确落在他身上。
江临川心头一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吵醒你了?”
林恒望着他准备起身的动作,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低低、轻轻地问:“没有,几点了?”
江临川身形一顿,垂眸瞥了眼亮着的手机屏幕,再抬眼时声音放得很轻:“六点半了。”
林恒沉默了片刻,像是还没彻底清醒,目光轻轻落在他眼底淡淡的红痕上:“要去学校了?”
“嗯。”江临川指尖轻轻蜷了蜷,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干涩,“再晚就赶不上早自习了。”
林恒安静地看着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轻声问:“没睡好?”
江临川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抬手轻轻揉了揉眼角,语气尽量放得平淡,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还好。”
林恒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病房里很静,只有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慢慢漫过病床。
江临川轻轻挪了挪身子,低声道:“我先去洗漱换衣服。”弯腰拿起椅背上干净的校服,转身走到卫生间。
林恒望着他,声音轻而温和:“好。”
拧开水龙头时,江临川特意把水量调得很小,细流无声地漫开。
他掬起一捧凉水,轻轻扑在脸上,刺骨的寒意压下了一夜未眠的疲惫。水珠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台面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他拿起毛巾,一点点擦去脸上的水渍。
江临川低头拧干毛巾,又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口。收拾妥当,他转过身,目光轻轻落在林恒身上:“我走了。”
“等等。”林恒的声音轻轻响起,拦住了他。
江临川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病床上的人。
林恒安安静静躺着,目光温和,语气平缓:“吃了早饭再去吧。”
江临川微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恒望着他,声音轻而清晰:“这个时间,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护士一手端着换药盘,一手拎着一袋温热的早餐,还拿着一袋新的输液袋,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608床,该挂今天的水了。”她先把外卖稳稳放在床头柜上,再将输液袋挂到床头的架子上,动作熟练又轻柔。
接着低头检查了一遍林恒手背上的留置针,轻轻按了按周围,确认没有红肿和鼓包。“针口挺好的,没有跑针。”
护士调整了一下输液器的流速,又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确认平稳后,才目光落在那份早餐上,温和又负责地开口:“你现在饮食要清淡,这个还是有点油,少吃。”
说完,她核对了一下输液信息,确认无误,便轻手轻脚退出了病房。
门被轻轻带上。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江临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份还冒着热气的外卖,依旧没回过神。
林恒望着他茫然的样子,眼底极轻地弯了一下,声音安静又清晰:“不是给我点的。”
“是给你点的。”林恒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格外认真。
床头柜上的小笼包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为自己准备的。
江临川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心口泛起一阵酸胀,整个人像被什么轻轻钉住了一样,半天没能挪动一步。
他从没想过,林恒在病床上躺着,还会惦记着他有没有早饭吃,更没想过,对方会在昨晚就提前算好时间,默默为他定下一份温热的早餐。
明明林恒自己都不吃早餐,却会记得给他买一份。
江临川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心底那股憋了一整夜的涩意,忽然就不受控制地往上涌。
“我……”江临川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句子,“我不用的,我路上随便买点就好。”
林恒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带着一点不容推脱:“已经买了,退不掉了,而且刚刚你也听到了我不能吃。”
简单的几个字,轻轻巧巧,却堵得江临川一时无话可说。
林恒望着他僵在原地的样子,轻声道:“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顿了顿,又轻轻补充一句:“陈阳说这家的小笼包很好吃,你尝尝看?”
江临川轻轻拿起床头柜上的外卖盒,指尖触到温热的包装,暖意顺着皮肤一路蔓延上来,从指尖到手臂,再缓缓沉进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小心地打开盒子,热气混着鲜香扑面而来。指尖捏起一只,轻轻咬开一道小口,滚烫的汤汁顺着舌尖漫开,猪肉的鲜美混合着淡淡的葱油香,一点不腻,只让人胃口大开。
他细细咀嚼着,动作放得极轻,眼底悄悄漫上一层浅淡的温热,舍不得辜负这一份特意为他准备的温热。
“很好吃。”
林恒闻言,眼尾极轻地弯了一下,像是笑了:“那就好。”
顿了顿,他又轻轻补了一句,语气里透着几分难得的分享欲:“陈阳在吃这个方面还是可以相信的。”
江临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唇角扬起一个极浅却真实的弧度。
那份热气腾腾的小笼包,不仅暖了胃,更暖了心。
他低头把剩下的几只尽数吃完,用纸巾擦拭了一下唇角的油渍,收拾好空盒子,转身准备离开。
“我去学校了。”
“好。”林恒轻轻应了一声。
江临川手已经碰到了门把手,脚步顿住,准备转身离去。
可就在这时,病床上的少年忽然轻声叫住了他,声音不大:“江临川。”
江临川回过头,透过清晨的光影,清晰地看见林恒看着他。
只见林恒抬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手机,语气平缓却笃定:“我们有好友的。”
江临川不用多想,就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我在这里,你随时都能找到我。
四目相对,静了一瞬。
晨光落在两人之间,安静得连呼吸都轻缓下来,不必言语,心意已然相通。
江临川轻轻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病房门缓缓合上,妥帖收好一整个清晨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