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暨安稍稍停顿,随即收紧手臂,将人牢牢圈在怀里,声线稳得异常,却哑得发烫:“没事的,沉弋,没事的……我在。”
ICU的门冰冷厚重,隔开了未知的生死归途。可这一刻,林沉弋再也不是独自守在门外。
他身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不必硬撑、不必逞强、不必装作无所畏惧的归宿。
四十八小时,是生死难关。
是二次出血的高危窗口期,是脑水肿发作的峰值期,是连医生都不敢轻易定论的凶险时段。
林恒仍陷在最凶险的时刻里,每一分每一秒,都行走在生死悬崖边缘。
沈暨安低头望着怀中人苍白憔悴的眉眼,眼底涩意翻涌。
他轻轻抬手,拭去林沉弋眼角未干的湿痕,声线放得极轻极柔,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安稳:“沉弋,去旁边躺一会儿,好不好?”
林沉弋埋在他肩窝,轻轻摇头,动作微弱却透着固执。
他不走,也不能走。
门里是他唯一的弟弟,只要这扇门没有开启,他便半步也挪不开。
沈暨安怎会不懂他的执念。没有强行劝说,只缓缓收紧手臂,让他靠得更安稳些,依旧柔声哄劝,耐心至极:“就去走廊尽头的休息椅,我去给你买碗热粥,你吃两口垫垫肚子,再闭眼歇一会儿。”“我就在ICU门口守着,你一睁眼就能看见我。里面但凡有半点动静,我第一时间叫你,绝不会让你错过分毫。”
良久,林沉弋才哑着嗓子,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沈暨安心头微松,小心翼翼扶着他缓缓起身。
林沉弋双腿早已坐得发麻,起身时身形微微一晃,沈暨安立刻伸手稳稳托住他的腰,将人半扶半护在怀里。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裹在林沉弋单薄的肩头,遮住他满身疲惫与寒凉。“等我,我很快回来。”
林沉弋没有应声,只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掌心冰凉,指尖泛白,被沈暨安温热的手掌紧紧裹住,一点点慢慢回暖。
将人安置在休息椅上坐定,沈暨安又蹲在他身前,仰头望着他,再三轻声叮嘱:“别胡思乱想,我十分钟就回来。”
林沉弋抬眸,眼底依旧凝着化不开的红意,却轻轻点了下头。
沈暨安这才起身,一步三回头朝着电梯口走去。
走了几步又驻足,回头望向休息椅的方向。
冷白灯光下,林沉弋孤零零端坐椅上,脊背依旧绷得笔直,这般模样,怎能不让人心疼。
他不敢多耽搁,转身快步走向电梯,脚步带着平日从没有的慌乱,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快一点买回热粥,快一点回到他身边,一分一秒的分离,都让他放不下心。
电梯门一开便快步踏入,下楼、转弯、直奔便利店,全程几乎没有停顿。
他挑了温热清淡的养胃粥,付完钱攥紧包装袋,又一路小跑折返医院。
夜风扑面,他却浑然不觉,满心满眼只剩ICU门口那个倔强不肯倒下的身影。
等他匆匆赶回ICU病区,气息微喘,额角沁出薄汗,目光第一时间落向休息椅。望见林沉弋还安安静静坐在原处,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他在林沉弋身前蹲下,把粥盒轻轻掀开一点,递到他手边,声线放得极轻:“你肯定没好好吃东西,先吃点清淡的,垫一垫。”
林沉弋却只是轻轻摇头,目光执拗地凝望着ICU那扇紧闭的门,半点没有要接过的意思。
他吃不下,也咽不下去。
沈暨安心头骤然一紧,眼底心疼再也压抑不住。他没有退让,只伸手轻轻握住林沉弋冰凉的手,嗓音哑得发颤,带着近乎哀求的认真:“林沉弋,你必须吃。”
“你就当心疼我,好不好?”
“林沉弋……我不能没有你……”
林沉弋身形猛地僵住,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他什么都能咬牙硬扛,什么都能独自撑住,唯独扛不住沈暨安这句——我不能没有你。
这句话胜过所有道理,直直撞进他心底最柔软、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一边是门里生死未卜的弟弟林恒,
一边是眼前满心皆是他、怕他就此倒下的沈暨安。
这两个人,都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住的人,
是他这辈子最珍重、最输不起的牵绊。
他不能垮,也不敢垮。为了林恒,也为了沈暨安。
垂在身侧的指尖狠狠一颤,他哑着嗓子,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好。”
沈暨安的心像被轻轻揉过,又酸又涩。
他不再多言,只稳稳托着粥盒,一点点递到林沉弋唇边。
林沉弋垂着眼,一口一口安静下咽。清淡的粥食并无浓烈滋味,却顺着喉咙缓缓淌下,暖遍四肢百骸。
沈暨安就蹲在他身前,一瞬不瞬凝望着他,目光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等他吃完最后一口,沈暨安才轻轻接过空盒,攥在掌心。又抬手,小心拭去林沉弋唇角沾到的一点粥渍,轻声道:“你在这里睡一会儿,别多想。”
林沉弋轻轻点头,嗓音低低的,满是卸下所有硬撑的疲惫:“好。”说完,便微微往椅背上靠了靠,安心阖上眼眸。
沈暨安始终蹲在椅边,一动不动,直到耳畔传来林沉弋绵长平稳的呼吸,确认他已然睡熟,才敢缓缓起身。
他脚步放得极轻,近乎屏息,每一步都慢到极致,生怕一点细碎声响,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