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护士推着病床快步走出,动作急促却平稳,没有半分晃动。
林恒安静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往日鲜活张扬的锐气荡然无存,只剩死寂般的虚弱。后脑缠着厚厚的白纱布,隐隐渗出淡红血痕;嘴角磕破一小块肌肤,泛着浅红肿痕;身体隔着病号服,也能隐约看见连片淤青。身上缠满重症监护线路,氧气管、输液管、心电导线密密麻麻贴合在身旁,冰冷的仪器发出规律细微的滴滴声,在死寂的走廊里,声声都敲在人心尖,刺耳又揪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黏在病床上,一瞬不瞬追随着移动的身影,连眨眼都生怕错过分毫。
直到病床被缓缓推入厚重冰冷、泛着金属寒光的ICU大门,红灯重新亮起,门扉在众人眼前缓缓合拢,将里外硬生生隔成两个世界。
陈阳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插进发丝,肩膀不住颤抖,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哭声。
江临川立在原地,指尖依旧冰凉,目光一瞬不瞬凝望着紧闭的大门,连眨眼都觉得奢侈。
夏若溪泪水依旧不停滑落,不敢靠近,也不愿离去,只剩无声的哽咽萦绕身旁。
郑丽丽靠在赵建明肩头,眼圈泛红,欲言又止,终究什么也说不出口。
林沉弋依旧站在离ICU门最近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绝不弯折的长枪。
他没有回头,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凝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周身散出的冷冽,让整条走廊都仿佛结了层薄冰。
张卫国犹豫许久,还是轻步上前,神色凝重,打算把事件前因后果、学校的处理态度向林沉弋说明。刚开口:“林先生,关于这次的事情……”
话音未落,林沉弋眼睫未动分毫,只从喉间滚出一句冷到刺骨的话语,声调不高,却带着令人不敢靠近的压迫感:“我现在不想听。”
林沉弋缓缓侧过脸,眼底覆着一层沉寒,无半分多余情绪,却比暴怒更慑人:“我弟弟还在里面躺着,你跟我谈经过、谈处理、谈态度,有什么用!”
教导主任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沉弋说的是实话,冰冷、直白,无从辩驳。
此刻任何解释、表态、担责,在悬于生死一线的生命面前,都显得苍白多余。
他终是重重叹了口气,默默颔首,再无多言,满心无力与愧疚,悄然退至一旁。
走廊里,依旧萦绕着压抑的抽泣、慌乱的呼吸与低声的劝慰。
声音很轻,却在这片死寂之中,格外清晰。
林沉弋缓缓转回目光,重新落回ICU紧闭的大门上。
眉心微蹙,不是烦躁,是近乎偏执的在意。
太吵了。哪怕一丝细碎声响,他都怕惊扰到里面的人。
他声线轻却沉,带着温和却不容违逆的强硬:“你们都回去吧。”
郑丽丽一怔,下意识上前:“林先生,我们可以在这里陪着——”
“不需要。”林沉弋淡淡打断,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陈阳瞬间红了眼眶,往前踏出一步,嗓音沙哑固执:“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林哥醒过来。”
夏若溪攥紧衣角,泪痕仍挂在脸颊,轻轻点头,怯生生不肯挪动脚步。
江临川自始至终沉默无言,静静立在原地,目光沉沉望向ICU方向,脚步纹丝不动。没有言语,却用行动表明了心意——他绝不会离开。
林沉弋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依旧背对着众人,心底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已然濒临断裂。
下一秒,他猛地转过身,眼底猩红翻涌,情绪压抑到几近破碎。
没有怒吼,没有斥责,只剩被逼至绝境的冷硬。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他嗓音极低,克制得微微发颤,带着不容置喙的狠意,“这里不需要你们,现在!马上!离开!”
陈阳红着眼,双脚像钉在地面,半步不肯挪动。喉咙发紧,哑声坚持:“我不走……我要等林哥醒过来。”
江临川依旧伫立原地,沉默不语,未曾看向林沉弋,肩膀绷得紧实,半点没有离去的意思,用沉默坚守着执念。
夏若溪被林沉弋此刻的模样吓得浑身轻颤,脸色发白,泪水再次涌上来,只能怯怯缩在一旁。
林沉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猩红稍稍压下,寒意却依旧慑人。
他不再看向三个少年,目光径直落在郑丽丽身上,声线沉哑,带着近乎命令的强硬:“郑老师。”
郑丽丽心头一紧,连忙上前。
“把他们带走。”林沉弋一字一顿,褪去多余情绪,只剩不容置疑的决断,压着胸腔翻涌的情绪,“立刻!”
郑丽丽轻轻点头,心里再清楚不过,众人留在这里毫无用处。
她上前一步,压低声线,带着成年人的清醒劝慰:“已经很晚了,你们先跟我回学校。”
“我不回去!”陈阳红着眼眶,声音发颤,“我要等林哥醒过来——”
江临川依旧未动,摆明不肯离去。
郑丽丽看着二人,轻轻叹气,语气认真又无奈:“我知道你们担心,可你们留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ICU不让探视,我们也等不到实时消息。”她顿了顿,放软语调,“这里有林恒哥哥守着,一旦有消息,老师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
陈阳嘴唇颤抖,还想反驳,却终究无言以对。
郑丽丽的话是事实,残忍,却无从反驳。
江临川闭了闭眼,最终轻轻扯了扯陈阳的胳膊,示意他顺从离开。
他比谁都清楚,此刻无谓的固执,毫无意义。
夏若溪早已不敢多言,只能怯怯跟在身后。
郑丽丽轻声带着三人,刻意放轻脚步,缓缓转身离去。
走廊终于彻底归于安静。只剩林沉弋一人,孤然守在ICU紧闭的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