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段牙走过去,问道,“姑娘为何被追?”
他更好奇绿郢阁那些人难道还在做着欺民霸女的勾当?
“……大侠有所不知……”那女子垂着眼,声音软涩。
“绿郢阁就建在这山头之上。近日……他们听闻朝廷招安,一面在江湖中公然放话绝不屈降,一面暗地里勾结官府。”
“……前几日不知从哪儿来了一位大官,说这山头底下藏着什么铁砂,绿郢阁就找上我们,强逼我们去挖沙。”
“这里住的都是本分人家,只懂种地打猎,哪里还有多余劳力去做那等苦役?……而我……爹娘去得早,弟弟又远走在外谋生,家中只留我一人。那些人见我孤苦无依,便不依不饶,说我既无力挖沙,那就……那就陪他们寻欢作乐……”
话未言完,女子哽住喉咙,两行泪就那么流下来,委屈地捂着脸开始哭。
女子的哭声飘进钱开心耳朵,她人当场就炸了毛,光想想都压不住心头那股子戾气,攥紧拳头,瞪着地上昏死过去的人,拔剑的手也跟着扬起来,“这腌臜东西!简直猪狗不如!仗势欺压一弱女子,看我今儿就替天行道!”
旁边的女子擦着眼泪,听钱开心骂出来既觉解气,又隐隐有些担忧,“女侠……您……别……”
段牙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挥剑的手腕,将她往后拉退半步。
“别闹!”
钱开心被他这么一拉,厌恶地挣脱开,改瞪着段牙,“拦我干什么?你没听方才这姑娘说的话吗?这些人两面三刀勾结官府,欺压良善,还要辱没人姑娘清白!留有何用!”
“他们是十二阁的人。”段牙微皱起眉,“眼下还未摸清绿郢阁的底细,也不知他们是否真的勾结官府强征铁砂,与其有瓜葛毫无意义。”
“意义?这时候你还要讲什么意义?”钱开心算是彻底不懂段牙这人了。
“刚刚你对所谓的十二阁中人大开杀戒,眼都不带眨一下就砍了他们脑袋,出手干脆得很!可面前这三人,做的事儿更丧尽天良,你反倒磨磨唧唧起来,我倒要问问你,你是何意?”
钱开心说的胸口起伏,越说越激动。
她指着地上三人,语气满是质问,“怎么?难道是因为这几个人没惹到你,所以与你无关,所以你才觉得没有意义吗?!”
段牙看着她因愤怒而发抖的身子,一面担心她的伤势,一面心中暗叹。
他想回答她,是。因为这些人对他而言没有必须杀其死的理由,所以他无心过问。
他是一个从五岁就开始一个人过活,吃着百家饭,穿过百家衣的人。可骨子里的冷漠,并不能为他的经历带来更多温情美好。
如草木般无欲,如山丘般不动,如溪水般不载,他始终不懂人情深浅。
如果……不是得知父亲可能就死在封墟地宫,他也不可能踏入江湖这种领域,并寻找封墟碧。然而亲身走过后,他反而觉得江湖更适合他,这里不像话本里说的那般快意恩仇,满是热血与传奇,而是既无侠骨柔情,也无刀光豪影,竟是些自私自利的勾当。
所以,他从不想掺和这些江湖中的恩恩怨怨,只是因为一些人一些事,是发生在你钱开心身边,我才会毫不留情,至于其他人,对他来讲都无关紧要,但这些话段牙终是没说出口。
女子见两人争执,抽泣声咽下肚,小声对旁边的程元守支吾。
“大侠……我……是不是多嘴了……。”
她边说边偷偷挪眼看钱开心,刚刚自个儿哭的凶,现在眼睛透亮了,才发现这女子长得极美,而且人不光好看,性子还直爽,她真觉得这个叫钱开心的女侠说得句句在理。
眼珠一扫又看去她对面的男子身上,这么一瞅,这两人站一起还真叫一个风华相应。叫段牙的也是生得一副好皮相,瞧着那肤色居然比女侠还白一些,脸上眉峰清锐,鼻梁高挺,透着一身风骨清俊。
就是……这人的眼神落定时,总给人感觉几分疏离冷峻,可又似藏了不少浅淡温润,直叫人看不透深浅,不过这段大侠也是思虑周全,说的也对。
立在一旁的程元守一直没应女子的话,环着手臂,人跟看戏似的,也不劝。
钱开心见段牙又不吭声,气得想跺脚,扭过头去,势必要捎上程元守。
“你说该不该砍!”眼神盯着地上的三人,总想泄愤。
“该不该砍我不知,我只知你们俩若再吵下去,天都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