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沉默,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生怕自己说错什么,反而让情况变得更糟。
犹豫再三,温月明伸出手,按下了车载音响的开关。
一首轻柔舒缓的钢琴曲在车厢里流淌开来。
那优美的旋律像是一股清泉,慢慢冲淡了空气中弥漫的尴尬气息。
音乐声中,温月明又偷偷瞥了秦星逸一眼,发现他依旧低着头,只是手指的摩挲似乎放慢了节奏。
过了一会儿,秦星逸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脸上的神情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深处似乎多了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
车子平稳地滑进秦家车库,引擎熄灭的瞬间,周遭的安静像潮水般涌来。
温月明侧头看向身侧的秦星逸,试探着问:“星逸,你在想什么?”
秦星逸像是被猛地拉回现实,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随即转过头朝温月明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了我们以前读书时的一些事......”
温月明眼睛一亮:“什么事?”
秦星逸却避开了他的目光,眼神有些闪躲,手指攥了攥衣角,吱唔道:“也没什么,到家了,我们下车吧。”说着,他便伸手去解安全带,动作带着慌乱。
温月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推开车门率先走了下去。
秦星逸跟在他身后,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却掩不住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恍惚。
其实他没说谎,刚才确实想起了读书时的一件事。
那是高中爬紫屏山那次,为了在山顶看日出,一众同学一个个像脱缰的野马,撒欢似的往山上冲,维持秩序的老师在周围叫唤着:“慢点慢点。”
秦星逸也被这股热情感染,跟着大部队一路小跑。
爬到半山腰时,他光顾着看路边一棵树上跳跃的小松鼠,没注意到脚下的一块松动石头,一脚踩上去,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他不由“嘶”的一声蹲了下来,额头冒出了冷汗。
“你怎么了?”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秦星逸抬头,就看到温月明气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眼里满是关切。
不等他回答,温月明已经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脚踝:“是不是脚崴了?让我看看。”
秦星逸疼得眉头紧锁,“刚才没注意踩空了。”
温月明立刻让他坐在旁边的石阶上,自己半蹲在他面前,小心地把他的脚轻轻托在怀里。
他动作轻柔,仿佛捧着的是易碎的珍宝。
紧接着,又从裤兜里掏出一瓶万花油。
他拧开瓶盖,倒出一些在手心,搓热后轻轻敷在秦星逸的脚踝上,力度适中地揉搓着。
秦星逸感受着脚踝处传来的温热,那股胀痛感渐渐缓解,他感激地说:“好多了,谢谢你啊月明。”
温月明建议:“你脚扭伤了,要不我扶你下去山下民宿休息吧?”
秦星逸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虽然脚踝处还有些隐隐作痛,慢慢走应该可以的。
他摇了摇头,说:“好不容易来爬一次山,我想站在山顶看看风光,还有听说这里的灵螺寺求签很灵,我想帮我妈妈求支签。”
温月明二话不说就蹲下来,让他趴在自己背上。
秦星逸想拒绝,但温月明却坚持要背他,说如果背一段路不够力气了再让他自己走。
秦星逸只好慢慢趴到他背上,温月明的背不算宽厚,却格外稳当,秦星逸趴在上面,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皂角香,还有衬衫上阳光的味道。
温月明一步一步往上挪,走得很稳。
就这样,温月明直接把他背到了山顶。
当他们到达时,朝阳刚好从远处的云海中缓缓升起,漫天的朝霞映红了整片天空。
温月明把他扶到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坐下,又从书包里掏出手帕,轻轻擦去秦星逸额角的汗。
擦完汗,他又蹲下来,继续帮他揉搓脚踝。
秦星逸看着他认真的侧脸,朝霞的光芒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像撒了一层细碎的金粉,连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那一刻,秦星逸忽然觉得,全世界的朝霞都像落在了温月明身上,他整个人都散发着圣洁柔和的光芒。
山风从山涧吹上来,带着松针的清冽气息,拂过秦星逸的脸颊。
他看着温月明额角渗出的汗滴,顺着下颌滑进衣领,心里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想说“谢谢你”,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累不累?”
温月明抬头冲他笑,眼底盛着碎金似的光:“不累,你比我想象中轻多了。”
秦星逸的心跳忽然就乱了节拍,像小鹿乱撞般砰砰直跳。
他慌忙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翻涌的云海,不敢再看温月明。